薄薄酒

宋 · 陈造

译文

薄薄酒,颜可丹。

淡薄的酒,也足以让面色泛红。

麤麤布,身不寒。

粗粗的布衣,也足以使身体不寒冷。

丑丑妇,贫相欢。

丑陋的妻子,在贫穷中相与欢乐。

人生浪悲行路难,欲不外骛心内安。

人生徒然悲叹行路艰难,只要不外慕他求内心就安宁。

富贵底用极力奸,政自沐猴求棘端。

富贵何必竭力用奸诈手段,那不过是沐猴而冠想雕刻棘刺之端。

君不见寒儒肮脏默自守,横前书笈,燕坐瓮牖。

你没看见贫寒的读书人孤高耿介默默自守,面前横着书箱,安居在破瓮做的窗户旁。

麻畦可衣,秫田可酒。

麻田可以织布穿衣,高粱地可以酿酒。

抽针纫绽,侑罇鼓缶。

抽针缝补破衣,敲着瓦缶助酒兴。

齐眉结发,頼有此妇。

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幸亏有这位妻子。

人不裂眦,事无掣肘。

别人不会怒目而视,做事也没有人掣肘阻碍。

陶陶此兴殊未穷,一身易足天地中。

快乐陶陶这种兴致远未穷尽,一个人在天地间很容易满足。

巷东毕公子,为乐渠能同。

巷东的毕公子,他的乐趣怎能与我相同。

宅舍颇轩亭,园池亦花草。

他的宅第颇为轩敞亭台,园池中也种着花草。

相过便开樽,掀髯写怀抱。

朋友来访便开酒樽,掀着胡须抒发胸中怀抱。

兰芳菊秀梅含春,拂翠匀红随分好。

兰花芬芳菊花秀美梅花含春,拂弄翠叶匀抹红色随分都好。

乏爱不无苎衣赠,取醉何妨接䍠倒。

缺少爱意也有苎麻衣相赠,取醉何妨头戴白帽醉倒。

毕公子,吾之乐兮乐自如。

毕公子,我的快乐自得其乐。

一杯对妇兮,布衣蔽其躯。

一杯酒面对妻子,布衣遮蔽身躯。

君之乐兮乐有余,妓女能楚楚。

您的快乐绰绰有余,歌妓们娇美动人。

罇罍应指呼,醉乡宽闲兮吾得俱。

酒器听凭指使呼唤,醉乡宽广悠闲我也能共享。

设侍以金谷倾城之艳姝,酌以宜城九酝之醪敷。

假若侍候的是金谷园中倾城的美女,斟上的是宜城九酝的醇酒。

被狐白兮拥罗襦,朝歌暮燕,穷欢极娱。

穿着狐白裘衣披着罗襦,朝歌夜宴,穷尽欢乐极尽娱游。

婪酣佁儗骄妻孥,外若丰泽中槁枯。

贪杯酗酒傲慢地对待妻儿,外表光鲜内里枯槁。

吾不彼愿犹彼不吾羡。

我不羡慕他如同他不羡慕我。

毕公子,方吾徒,狂歌而起舞,更酬而递劝。

毕公子,正如我辈,狂歌起舞,互相敬酒轮流劝饮。

盖不知南威嫫母之有妍丑,衮衣短褐之为贵贱。

竟不知南威与嫫母有美丑之分,官服与粗布衣有贵贱之别。

彼骄其有,殆醯鸡之撇天。

他骄矜于自己的拥有,如同醋坛中的小虫飞上了天。

贪其取,如蜗牛之交战。

贪图他所获取的,如同蜗牛之间的交战。

益知心怡愉,无穷途,中焚如,无亨衢。

更加知道心中愉悦,就没有穷途末路,内心如焚,就没有亨通大道。

毕公子,倡予和女笙应竽。

毕公子,我唱你和如同笙应和着竽。

他年遂初赋,老盍歌归去。

他年写遂初赋,老了何不歌唱归去来兮。

尘里无旷怀,人间有同趣。

尘世之中没有旷达的胸怀,人间却有相同的志趣。

四方向来志,一巢今可具。

四方的向来说的志向,如今一个巢居就可以安顿。

亦不愿黄金为梁桂为柱,茅屋三间近君住。

也不愿用黄金做梁桂木做柱,只要三间茅屋住在您附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造薄薄酒,以安贫之乐与知足之适为主题。诗人写薄薄酒颜可丹粗粗布身不寒丑丑妇贫相欢的知足,人生浪悲行路难欲不外骛心内安的自处,富贵底用极力奸政自沐猴求棘端的讽刺,寒儒肮脏默自守横前书笈燕坐瓮牖的清贫,麻畦可衣秫田可酒抽针纫绽侑樽鼓缶的自足,齐眉结发赖有此妇人不裂眦事无掣肘的安宁,陶陶此兴殊未穷一身易足天地中的满足,毕公子为乐渠能同的对比,宅舍颇轩亭园池亦花草相过便开樽的富贵,兰芳菊秀梅含春拂翠匀红随分好的享乐,乏爱不无苎衣赠送取醉何妨接篱倒的洒脱,吾之乐兮乐自如一杯对妇兮布衣蔽其躯的自得,君之乐兮乐有余妓女能楚楚樽罍应指呼的对比,醉乡宽闲兮吾得俱的共醉,设侍以金谷倾城之艳姝酌以宜城九酝之醪敷的假设,被狐白兮拥罗襦朝歌暮燕穷欢极娱的豪奢,婪酣佁儗骄妻孥外若丰泽中槁枯的空虚,吾不彼愿犹彼不吾羡的互不羡慕,方吾徒狂歌而起舞更酬而递劝的欢畅,盖不知南威嫫母之有妍丑衮衣短褐之为贵贱的超脱,彼骄其有殆醯鸡之撇天贪其取如蜗牛之交战的鄙薄,益知心怡愉无穷涂中焚如无亨衢的感叹,末以亦不愿黄金为梁桂为柱茅屋三间近君住的简朴作结。

逐句解读
「薄薄酒,颜可丹」——薄薄之酒,颜可丹红。

「麤麤布,身不寒」——粗粗之布,身不寒冷。

「丑丑妇,贫相欢」——丑丑之妇,贫中相欢。

「人生浪悲行路难,欲不外骛心内安」——人生浪悲行路之难,欲不外骛心内自安。

「富贵底用极力奸,政自沐猴求棘端」——富贵何须极力奸诈,只是沐猴而冠求棘端之利。

「君不见寒儒肮脏默自守,横前书笈,燕坐瓮牖」——君不见寒儒肮脏默自守,横前书笈,燕坐于瓮牖之下。

「麻畦可衣,秫田可酒」——麻畦可以衣之,秫田可以酿酒。

「抽针纫绽,侑罇鼓缶」——抽针纫绽,侑樽鼓缶。

「齐眉结发,頼有此妇」——齐眉结发,赖有此妇。

「人不裂眦,事无掣肘」——人不裂眦而怒,事无掣肘之患。

「陶陶此兴殊未穷,一身易足天地中」——陶陶之兴殊未穷,一身易足于天地之中。

「巷东毕公子,为乐渠能同」——巷东毕公子,为乐渠能相同。

「宅舍颇轩亭,园池亦花草」——宅舍颇为轩亭,园池亦有花草。

「相过便开樽,掀髯写怀抱」——相过便开樽,掀髯抒写怀抱。

「兰芳菊秀梅含春,拂翠匀红随分好」——兰芳菊秀梅含春色,拂翠匀红随分而好。

「乏爱不无苎衣赠,取醉何妨接䍠倒」——乏爱不无苎衣相赠,取醉何妨接篱倒地。

「毕公子,吾之乐兮乐自如」——毕公子,吾之乐兮乐自如。

「一杯对妇兮,布衣蔽其躯」——一杯对妇兮,布衣蔽其躯。

「君之乐兮乐有余,妓女能楚楚」——君之乐兮乐有余,妓女能楚楚动人。

「罇罍应指呼,醉乡宽闲兮吾得俱」——樽罍应指呼,醉乡宽闲兮吾得与之俱。

「设侍以金谷倾城之艳姝,酌以宜城九酝之醪敷」——设使侍以金谷倾城之艳姝,酌以宜城九酝之醪敷。

「被狐白兮拥罗襦,朝歌暮燕,穷欢极娱」——被狐白兮拥罗襦,朝歌暮燕,穷欢极娱。

「婪酣佁儗骄妻孥,外若丰泽中槁枯」——婪酣佁儗骄其妻孥,外若丰泽中则槁枯。

「吾不彼愿犹彼不吾羡」——吾不彼愿犹彼不吾羡。

「毕公子,方吾徒,狂歌而起舞,更酬而递劝」——毕公子,方吾徒,狂歌而起舞,更酬而递劝。

「盖不知南威嫫母之有妍丑,衮衣短褐之为贵贱」——盖不知南威嫫母之有妍丑,衮衣短褐之为贵贱。

「彼骄其有,殆醯鸡之撇天」——彼骄其所有,殆如醯鸡之撇天。

「贪其取,如蜗牛之交战」——贪其取,如蜗牛之交战。

「益知心怡愉,无穷涂,中焚如,无亨衢」——益知心怡愉,无穷涂中焚如,无亨衢可走。

「毕公子,倡予和女笙应竽」——毕公子,倡予和女笙应竽。

「他年遂初赋,老盍歌归去」——他年遂初之赋,老盍歌归去。

「尘里无旷怀,人间有同趣」——尘里无旷达之怀,人间有同归之趣。

「四方向来志,一巢今可具」——四方向来之志,一巢今可具。

「亦不愿黄金为梁桂为柱,茅屋三间近君住」——亦不愿黄金为梁桂为柱,茅屋三间近君而住。

艺术手法
此诗以薄酒、粗布、丑妇三物写安贫之乐,以富贵之虚写贫贱之实。

「被狐白兮拥罗襦朝歌暮燕穷欢极娱」与「外若丰泽中槁枯」以表面之丰写内里之枯,以对比写出了富贵之空虚。

「殆醯鸡之撇天如蜗牛之交战」以醯鸡与蜗牛喻富贵之人的可笑,比喻精切而讽刺深刻。

总体评价
此诗以安贫之乐与知足之适为主题,将薄酒之乐、丑妇之欢、沐猴之讥、寒儒之守、毕公子之富、金谷之奢、醯鸡之鄙、归去之志逐层写出。全诗以「茅屋三间近君住」收束,以简朴之愿写出了安贫乐道的真趣,是乐府体诗中最具哲学意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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