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镜辞

宋 · 陈允平

译文

忆妾初嫁时,金屋藏窈窕。

回想我初嫁的时候,被藏于金屋之中姿容窈窕。

忽见洛阳人,鬻镜长安道。

忽然看见一个洛阳人,在长安道上卖铜镜。

明月掌上寒,团团复皎皎。

铜镜如明月般在掌上泛着寒光,圆圆的又皎洁明亮。

千金买得归,惜之如重宝。

花费千金买回来,珍惜如同重宝一般。

奁开双凤飞,带结青鸾袅。

打开妆奁可见双凤飞舞的图案,镜带系着袅袅的青鸾饰物。

当时照妾颜,妾颜正年少。

当时这面镜子照着我的容颜,我正当青春年少。

如今照妾颜,妾颜羞已老。

如今这面镜子照着我的容颜,我却羞于面对自己已经衰老的面容。

对镜频叹嗟,掩镜徒懊恼。

对着镜子频频叹息,遮住镜子只是徒然懊恼。

不恨妾嫁迟,惟恨妾生早。

不恨自己嫁得太迟,只恨自己生得太早。

此恨空绵绵,天涯满芳草。

这份遗恨空自绵绵不绝,天涯到处都长满了芳草。

君不见长江逝水无逆流,岁去年来多白头。

你没看见长江的逝水从不会倒流,岁月去年来年之间多少人白了头发。

赏析

题解
《叹镜辞》是一首以铜镜为线索的闺怨长诗。诗从初嫁写起,经由得镜、惜镜、照镜,直到对镜叹老,完整地叙述了一个女子从青春到衰老的人生历程,末段转入对时光不可逆转的深沉感慨,情感真挚动人。

逐句解读
「忆妾初嫁时,金屋藏窈窕」回想我初嫁之时,被藏于金屋之中,姿容窈窕。以「金屋藏娇」之典起笔,写出初嫁时的恩宠与美丽。

「忽见洛阳人,鬻镜长安道」忽然看见一个洛阳人,在长安道上卖镜。由此引出铜镜的来历。

「明月掌上寒,团团复皎皎」铜镜如明月般在掌上泛着寒光,圆圆的又皎洁明亮。以月喻镜,写出铜镜的精美。

「千金买得归,惜之如重宝」花费千金买回来,珍惜如同重宝。极写对镜的珍爱。

「奁开双凤飞,带结青鸾袅」打开妆奁可见双凤飞舞的图案,镜带系着袅袅的青鸾饰物。描写铜镜的华美装饰。

「当时照妾颜,妾颜正年少」当时这面镜子照着我的容颜,我正当青春年少。此句为转折前的回忆,以镜映少。

「如今照妾颜,妾颜羞已老」如今这面镜子照着我的容颜,我却羞于面对自己已经衰老的面容。此为全诗的核心转折,由少而老,镜犹是而人已非。

「对镜频叹嗟,掩镜徒懊恼」对着镜子频频叹息,遮住镜子只是徒然懊恼。「频」字写出叹息之多,「徒」字写出懊恼之无益。

「不恨妾嫁迟,惟恨妾生早」不恨嫁得太迟,只恨生得太早。此句翻出新意,非怨嫁之迟而是恨生之早,言外之意是宁愿不曾经历从青春到衰老的痛苦过程。

「此恨空绵绵,天涯满芳草」这份遗恨空自绵绵不绝,天涯到处都长满了芳草。芳草遍天涯而人不在,以景衬情。

「君不见长江逝水无逆流,岁去年来多白头」你没看见长江的逝水从不会倒流,岁月去年来年之间多少人白了头。末段以长江东流喻时光不可逆,收束全篇感慨,将个人之叹上升为普遍的人生之悲。

艺术手法
一、以物为线。铜镜贯穿全诗,从买镜到照镜到掩镜,以一物串联起女子半生经历,结构紧凑。二、今昔对比。

「当时照妾颜,妾颜正年少」与「如今照妾颜,妾颜羞已老」两句对举,镜同而人异,对比强烈。三、翻案出奇。

「不恨嫁迟,惟恨生早」翻转了常见的闺怨模式,不怨人怨己,不怨迟怨早,深化了感慨的层次。

总体评价
此诗以铜镜为线索写女子的一生,叙事完整,感情真挚。从金屋初嫁到对镜叹老,从个人之恨到人生之悲,层层递进,末段以长江逝水作喻,将闺怨提升到对生命流逝的哲学思考。

「不恨妾嫁迟,惟恨妾生早」一句尤其深刻,翻转俗套而直抵人心,是一首情真意切的闺怨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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