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桑行
宋 · 陈允平
译文
妾本秦罗敷,家住曲江曲。
我本是秦罗敷般的采桑女,家住曲江的弯曲之处。
门前杨柳青,春风啼布谷。
门前杨柳青青,春风中布谷鸟啼叫。
树头桑初芽,家家蚕始浴。
树上桑叶刚刚发芽,家家户户开始浴蚕。
相呼出采桑,采桑如采玉。
互相呼唤着出去采桑叶,采桑如同采玉一般珍贵。
屈曲回高枝,攀条剪柔绿。
弯腰曲背地攀上高枝,攀着枝条剪下柔嫩的绿叶。
朝晴采桑南,暮雨采桑北。
晴天在南边采桑,雨天到北边采桑。
采得桑归迟,小姑怨相促。
采桑回来晚了,小姑子抱怨催促。
陌上绮罗人,问妾眉何蹙。
路上穿绮罗的富贵人问我为何蹙眉。
妾恨妾自知,问妾何所欲。
我的苦恨自己知道,问我想要什么呢?
消磨三十春,渐喜蚕上簇。
消磨了三十年的青春,渐渐高兴蚕儿上了蚕簇。
七日收得茧百斤,十日缫成丝两束。
七天收得百斤蚕茧,十天缫成两束生丝。
一丝一线工,织成罗与縠。
一丝一线都是功夫,织成轻罗与绉纱。
百人共辛勤,一人衣不足。
百人共同辛勤劳作,一个人穿的衣服还不够。
举头忽见桑叶黄,低头垂泪羞布裳。
抬头忽然看见桑叶已经变黄,低头垂泪羞于穿布衣裳。
赏析
题解
《采桑行》是一首以乐府体写的长篇叙事诗。诗中以采桑女的第一人称叙述了从采桑到养蚕到织布的全过程,末以百人辛苦一人不穿的对比写出了劳动者的辛酸,主题深刻。
逐句解读
「妾本秦罗敷,家住曲江曲」我本是秦罗敷般的采桑女,家住曲江的弯曲之处。以罗敷自比,点明采桑女的身份。
「门前杨柳青,春风啼布谷」门前杨柳青青,春风中布谷鸟啼叫。写春日采桑的季节。
「树头桑初芽,家家蚕始浴」树上桑叶刚刚发芽,家家户户开始浴蚕。蚕浴为养蚕的准备工序。
「相呼出采桑,采桑如采玉」互相呼唤着出去采桑叶,采桑如同采玉一般珍贵。
「如采玉」写出桑叶对蚕农的重要性。
「屈曲回高枝,攀条剪柔绿」弯腰曲背地攀上高枝,攀着枝条剪下柔嫩的绿叶。写采桑的辛苦。
「朝晴采桑南,暮雨采桑北」晴天在南边采桑,雨天到北边采桑。写不论晴雨都在劳作。
「采得桑归迟,小姑怨相促」采桑回来晚了,小姑子抱怨催促。写家庭内部的压力。
「陌上绮罗人,问妾眉何蹙」路上穿绮罗的富贵人问我为何蹙眉。贫富相遇,富贵人不理解采桑女的苦。
「妾恨妾自知,问妾何所欲」我的苦恨自己知道,问我想要什么呢?「消磨三十春,渐喜蚕上簇」消磨了三十年的青春,渐渐高兴蚕儿上了蚕簇。蚕上簇意味着结茧在望。
「七日收得茧百斤,十日缫成丝两束」七天收得百斤蚕茧,十天缫成两束生丝。写蚕茧到生丝的转化。
「一丝一线工,织成罗与縠」一丝一线都是功夫,织成轻罗与绉纱。写织布的辛劳。
「百人共辛勤,一人衣不足」百人共同辛勤劳作,一个人穿的衣服还不够。此句是全诗的警策——劳动者的辛勤与享用者的奢靡形成尖锐对比。
「举头忽见桑叶黄,低头垂泪羞布裳」抬头忽然看见桑叶已经变黄,低头垂泪羞于穿布衣裳。末联以桑叶黄写季节的转换与年光的流逝,垂泪羞布裳写贫苦的自卑与辛酸。
艺术手法
一、叙事完整。从采桑→养蚕→缫丝→织布→感叹,全过程叙事,如蚕农生活的纪录片。二、贫富对比。
「陌上绮罗人」与「一人衣不足」,穿绮罗的人不劳而获,劳作者衣不蔽体,对比尖锐。三、以小见大。
「百人共辛勤,一人衣不足」从一个蚕农的遭遇写出整个社会的不公。
总体评价
此诗以乐府体写蚕农的辛劳,叙事完整而主题深刻。
「百人共辛勤,一人衣不足」一句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以简洁的对比写出了社会的不公。末联「举头忽见桑叶黄,低头垂泪羞布裳」以动作与神态收束,悲从中来。全诗语言朴素而感情真挚,是陈允平乐府诗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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