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日过许夜雨暴作明日行四十里宿于颖桥又明日晴书时
宋 · 陈渊
译文
狂风撼平野,沙砾眯两目。
狂风摇撼平野,沙砾迷了两眼。
笋舆我与君,道远疲征逐。
我与你在竹轿中,路途遥远疲惫于奔波。
惊雷一夜发,暴雨溢川谷。
一夜惊雷炸响,暴雨溢出河川山谷。
平明泥没趾,寸步不容续。
天亮时泥水没过脚趾,一寸路都走不动。
我生赋穷蹇,触处背天福。
我生来注定穷蹇,到处都违背天福。
风雨岂不好,行路非所欲。
风雨难道不好吗,只是行路并非所愿。
中途聊息肩,村驿便可宿。
中途暂且歇歇肩,村驿便可住宿。
我劳固其分,端恐僵僮仆。
我劳苦固然是分内之事,只是担心仆从冻僵。
燎炉燃湿薪,傍舍酒初熟。
烤炉燃烧湿柴,邻舍酒刚酿熟。
安能浣愁肠,但取充饥腹。
哪里能洗去愁肠,只是取来充饥罢了。
中宵耿不眠,明月忽挂屋。
半夜耿耿不能入眠,明月忽然挂在屋檐上。
揽衣起视夜,秣马亦膏毂。
披衣起身观察夜色,喂马也给车毂上油。
人情易喜愠,天道有飜覆。
人情容易喜怒变化,天道也有翻覆反复。
阴霁那可知,去去无欲速。
阴晴哪能预知,走吧不要急于求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渊行旅途中遭遇暴风雨的纪实之作。十五日过许地夜遇暴雨,次日行四十里宿于颍桥,又次日天晴。诗中描写了狂风沙砾、暴雨泥泞的艰难行路,中途息肩村驿,燎炉湿薪、傍舍酒熟,夜半不眠,揽衣视夜,感叹人情易变而天道反复,阴晴难知,不如缓行。
逐句解读
「狂风撼平野,沙砾眯两目」狂风摇撼平野,沙砾迷了两眼,撼平野写风之大,眯两目写沙尘之烈。
「笋舆我与君,道远疲征逐」我与你在竹轿中,路途遥远疲惫于奔波,笋舆即竹轿,疲征逐写行路之苦。
「惊雷一夜发,暴雨溢川谷」一夜惊雷炸响,暴雨溢出河川山谷,惊雷与暴雨写暴风骤雨的猛烈。
「平明泥没趾,寸步不容续」天亮时泥水没过脚趾,一寸路都走不动,泥没趾写泥泞之深,不容续写寸步难行。
「我生赋穷蹇,触处背天福」我生来注定穷蹇,到处都违背天福,赋穷蹇写命运的困苦,背天福写运气的不好。
「风雨岂不好,行路非所欲」风雨难道不好吗,只是行路并非所愿,岂不好以反语写风雨本无害,行路时才觉其苦。
「中途聊息肩,村驿便可宿」中途暂且歇歇肩,村驿便可住宿,息肩写暂时的休息,村驿宿写简朴的投宿。
「我劳固其分,端恐僵僮仆」我劳苦固然是分内之事,只是担心仆从冻僵,固其分写认命,僵僮仆写对他人的关切。
「燎炉燃湿薪,傍舍酒初熟」烤炉燃烧湿柴,邻舍酒刚酿熟,燃湿薪写条件之差,酒初熟是难得的慰藉。
「安能浣愁肠,但取充饥腹」哪里能洗去愁肠,只是取来充饥罢了,浣愁肠写酒力不足以解愁,充饥腹写酒只是用来果腹。
「中宵耿不眠,明月忽挂屋」半夜耿耿不能入眠,明月忽然挂在屋檐上,明月挂屋写雨后天晴。
「揽衣起视夜,秣马亦膏毂」披衣起身观察夜色,喂马也给车毂上油,秣马膏毂写准备继续行路。
「人情易喜愠,天道有飜覆」人情容易喜怒变化,天道也有翻覆反复,以人天对举写出变幻无常。
「阴霁那可知,去去无欲速」阴晴哪能预知,走吧不要急于求速,以行路的感悟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全诗以纪实的笔法写行旅的艰辛,但始终保持着理性与达观。我生赋穷蹇、触处背天福是自嘲而非自怜,风雨岂不好、行路非所欲是反问而非抱怨。中宵不眠、明月挂屋的转折是全诗的亮色——暴雨之后必有明月。末联以天道翻覆、阴霁难知收束,将行路的感悟上升为人生哲理,无欲速三字既是行路的忠告也是处世的智慧。
总体评价
此诗以暴风雨中的行旅经历写出了对人生的达观之见。从沙砾眯目到暴雨泥泞,从湿薪烤炉到明月挂屋,诗人在困苦中始终保持着理性与从容。阴霁那可知、去去无欲速的收束将行路的艰难升华为人生的智慧——不知前路阴晴,不如缓步前行,这种达观态度正是宋诗最可贵的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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