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二日自房州城遇虏至奔入南山十五日抵回谷张家
宋 · 陈与义
译文
久谓事当尔,岂意身及之。
早就说事情会这样,哪想到自己亲身赶上了。
避虏连三年,行半天四维。
躲避敌寇连着三年,行走几乎走遍了天下四方。
我非洛豪士,不畏穷谷饥。
我不是洛阳的豪士,不怕穷谷中的饥寒。
但恨平生意,轻了少陵诗。
只恨平生的用意,轻看了杜甫的诗。
今年奔房州,铁马背后驰。
今年奔逃到房州,铁甲骑兵在身后追赶。
造物亦恶剧,脱命真毫厘。
造物也搞恶作剧,脱险真是只差毫厘。
南山四程云,布袜傲险巇。
南山四程的山路都在云中,穿着布袜傲然行过险峻。
篱间老炙背,无意管安危。
篱笆间的老人晒着太阳,无心去管天下的安危。
知我是朝士,亦复颦其眉。
知道我是朝廷的官员,也皱起了眉头。
呼酒软客脚,菜本濯玉肌。
叫酒来让客人柔软疲惫的脚,菜根洗去尘土。
穷途士易德,欢喜不复辞。
穷途末路的读书人容易被恩德感动,欢喜地不再推辞。
向来贪读书,闭户生白髭。
向来贪心读书,闭门不出长了白胡子。
岂知九州内,有山如此奇。
哪知道九州之内,还有如此奇绝的山。
自宽实不情,老人亦解颐。
自我宽慰实在不合情理,老人也开颜一笑。
投宿恍世外,青灯耿茅茨。
投宿在恍如世外的地方,青灯在茅屋中闪亮。
夜半不能眼,涧水鸣声悲。
半夜无法入睡,涧水的鸣声悲凉。
赏析
题解
此诗记靖康之变后避虏逃入南山的经历,以避虏连三年、铁马背后驰写逃难之险。但恨平生意轻了少陵诗以悔悟写国难中的深刻认识,末以涧水鸣声悲写山中之夜的不眠,沉痛而真实。
逐句解读
「久谓事当尔,岂意身及之」——早就说事情会这样,哪想到自己亲身赶上了。以久谓写预见,以岂意写亲历之惊。
「避虏连三年,行半天四维」——躲避敌寇连着三年,行走几乎走遍了天下四方。以三年写避难之久,以半天四维写逃路之广。
「我非洛豪士,不畏穷谷饥」——我不是洛阳的豪士,不怕穷谷中的饥寒。以自非豪士写本分。
「但恨平生意,轻了少陵诗」——只恨平生的用意,轻看了杜甫的诗。以恨写悔悟,以轻了少陵诗写未能如杜甫那样深刻理解国难。
「今年奔房州,铁马背后驰」——今年奔逃到房州,铁甲骑兵在身后追赶。以铁马背后驰写逃难之紧迫。
「造物亦恶剧,脱命真毫厘」——造物也搞恶作剧,脱险真是只差毫厘。以恶剧写命运的捉弄,以毫厘写逃生的侥幸。
「南山四程云,布袜傲险巇」——南山四程的山路都在云中,穿着布袜傲然行过险峻。以四程云写山路之高,以布袜傲险巇写行路之苦与不屈。
「篱间老炙背,无意管安危」——篱笆间的老人晒着太阳,无心去管天下的安危。以老炙背写山民的安闲,与逃难者的紧张形成对比。
「知我是朝士,亦复颦其眉」——知道我是朝廷的官员,也皱起了眉头。以颦眉写山民对朝士的同情。
「呼酒软客脚,菜本濯玉肌」——叫酒来让客人柔软疲惫的脚,菜根洗去尘土露出白皙的肌肤。以呼酒写山民的热情,以菜本濯玉肌写粗食中的雅致。
「穷途士易德,欢喜不复辞」——穷途末路的读书人容易被恩德感动,欢喜地不再推辞。以易德写感恩之心。
「向来贪读书,闭户生白髭」——向来贪心读书,闭门不出长了白胡子。以闭户生白髭写过去书生的闭塞生活。
「岂知九州内,有山如此奇」——哪知道九州之内,还有如此奇绝的山。以岂知写意外之喜,以山奇写避难中的发现。
「自宽实不情,老人亦解颐」——自我宽慰实在不合情理,老人也开颜一笑。以自宽写矛盾心情,以解颐写苦中作乐。
「投宿恍世外,青灯耿茅茨」——投宿在恍如世外的地方,青灯在茅屋中闪亮。以恍世外写山中与世隔绝之感。
「夜半不能眼,涧水鸣声悲」——半夜无法入睡,涧水的鸣声悲凉。以不能眠写心绪不宁,以涧水悲鸣写山中之夜的凄凉。
艺术手法
一、叙事与抒情交织:以逃难经历为主线,时时插入感慨与反思。二、对比手法:山民炙背无意安危对朝士奔命忧心国事、闭户读书对山行逃难、穷途易德对向来贪读。三、以悔写深:但恨轻了少陵诗,以悔悟写对杜甫的重新认识。四、以景写情:涧水鸣声悲,以水声之悲写心境之悲。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与义靖康避难诗中的纪实之作,「但恨平生意,轻了少陵诗」以悔悟写出了国难中对杜甫的深刻认识——只有亲历国难才能理解少陵诗的沉痛。全诗以逃难为主线,从铁马背后驰的紧迫到山中老炙背的安闲,再到夜半不能眠的悲凉,写实而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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