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
宋 · 陈与义
译文
赤日可中庭,树影歛不开。
烈日正好照满庭院中央,树影蜷缩着不愿散开。
烛龙未肯忙,一步九徘徊。
太阳像烛龙一般不肯匆忙行走,走一步要来回徘徊九次。
梦中惊耳鸣,欲觉闻远雷。
梦中被耳中嗡鸣惊醒,似醒非醒间又听到远处雷声隆隆。
屋山奇峰起,欹枕看云来。
屋脊上方奇峰般的云团涌起,我倚着枕头看云气翻涌而来。
变化信难料,转头失崔嵬。
天候变化确实难以预料,一转头那巍峨的云峰便消散了。
虽然不成雨,风起亦快哉。
虽然终究没能下成雨,但风起了也是畅快的事。
槐叶万背白,少振十日埃。
槐树叶子万片翻出白色背面,稍稍振落了积了十天的灰尘。
白团岂办此,掷去羞薄才。
白色的团扇哪里能招来这样的风,掷在一旁自惭力薄无用。
蜻蜓泊墙阴,近人故多猜。
蜻蜓停在墙角的阴凉处,靠近人又总是多疑地飞开。
墙西岂更热,已去却飞回。
墙西难道更热吗,已经飞走了却又飞了回来。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夏日酷暑中一场未成雨的雷雨前兆,借自然变化寄托诗人对世事难料的感慨。陈与义南渡后诗风渐趋沉郁,此诗虽写日常暑热,却将天气变化与人生际遇暗暗打通,末以「风起亦快哉」收束,见其旷达襟怀。
逐句解读
「赤日可中庭,树影歛不开」——烈日当空照满庭院,树影蜷缩不散,极写酷暑之状。「可」字用得精当,意为恰好照到中庭,无处避日。
「烛龙未肯忙,一步九徘徊」——烛龙为神话中衔烛照幽的神龙,此处比喻太阳迟迟不肯落山,一步九回,暑热难消。
「梦中惊耳鸣,欲觉闻远雷」——昼寝中被耳鸣惊醒,恍惚间又听到远处雷声,雷雨将至而未至。
「屋山奇峰起,欹枕看云来」——屋脊之上奇峰般的云团涌起,诗人倚枕观云,悠闲中带期待。
「变化信难料,转头失崔嵬」——云的变化确实难以预料,转眼间巍峨的云峰便消散了。
「虽然不成雨,风起亦快哉」——雨虽没下成,风起来了也令人畅快。此句是全诗眼目,以旷达化解失望。
「槐叶万背白,少振十日埃」——槐叶背面翻白,风稍稍振落了积了十天的尘土,写微风细态极为传神。
「白团岂办此,掷去羞薄才」——白团扇哪能招来这样的大风,不如掷去,自惭力薄。以扇拟人,诙谐有趣。
「蜻蜓泊墙阴,近人故多猜」——蜻蜓停在墙阴处,靠近人又多疑飞开,写小生物情态入微。
「墙西岂更热,已去却飞回」——墙西难道更热?蜻蜓飞走了又飞回来,以蜻蜓之犹疑呼应人之矛盾,妙趣横生。
艺术手法
一、比喻奇巧:以烛龙喻日,以奇峰喻云,皆出人意表。二、动静相生:从酷暑静止到雷声云起的动,再到不成雨归于平静,层次分明。三、拟人手法:烛龙「未肯忙」、白团「羞薄才」、蜻蜓「多猜」,赋予物以人情,生动诙谐。四、以小见大:结尾写蜻蜓去而复回,看似闲笔,实与全诗「变化难料」主题呼应,小中见大。
总体评价
此诗从酷暑写起,经雷声云涌、不成雨而得风,层层推进,终以旷达收束。笔法细腻而不失豪放,既有对自然变化入微的观察,又有超然物外的心态。末四句写蜻蜓犹疑之态,趣味盎然,使全诗在沉郁中透出一丝轻快,体现了陈与义南渡后诗风沉郁而不失风趣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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