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易元吉画麞

宋 · 陈与义

译文

纷纷骑马尘及腹,名利之窟争驰逐。

纷纷骑马之人尘土没到腹部,在名利之窟中争相追逐。

眼明见此山中吏,怪底吾庐有林谷。

眼前一亮看到这位山中客,难怪我庐旁有林谷。

雌雄相对目炯炯,意闲不受荣与辱。

雌雄相对目光炯炯,心意闲散不受荣辱之扰。

掇皮皆真岂自知,坐令猫犬羞奴仆。

天性纯真岂能自知,坐使猫犬也羞做奴仆。

我不是李卫公,欺尔无魂规尔肉。

我不是李卫公,欺你没有灵魂而觊觎你的肉。

又不是曹将军,数肋射尔不遗镞。

又不是曹将军,数着肋骨射你不遗漏一支箭。

明窗无尘帘有香,与尔共此春日长。

明窗无尘帘有香气,与你共度这漫长的春日。

戏弄竹枝聊卒岁,不羡晋宫车下羊。

戏弄竹枝聊以度岁,不羡慕晋宫车下的肥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与义题易元吉画麞之作。易元吉为北宋画猿麞名家。诗中从世人追名逐利写到画中麞的超然自得,以人兽对比寄寓隐逸之志。

逐句解读
「纷纷骑马尘及腹,名利之窟争驰逐」:纷纷骑马之人尘土没到腹部,在名利之窟中争相追逐。

「眼明见此山中吏,怪底吾庐有林谷」:眼前一亮看到这位山中官吏(麞),难怪我庐旁有林谷。

「雌雄相对目炯炯,意闲不受荣与辱」:雌雄麞相对而视目光炯炯,心意闲散不受荣辱之扰。

「掇皮皆真岂自知,坐令猫犬羞奴仆」:剥去皮都是真性岂能自知,坐使猫犬也羞做奴仆——麞之天真令趋附之辈自惭。

「我不是李卫公,欺尔无魂规尔肉」:我不是李卫公(李德裕),欺你没有灵魂而觊觎你的肉。

「又不是曹将军,数肋射尔不遗镞」:又不是曹将军,数着肋骨射你不遗漏一支箭。

「明窗无尘帘有香,与尔共此春日长」:明窗无尘帘有香气,与你共度这漫长的春日。

「戏弄竹枝聊卒岁,不羡晋宫车下羊」:戏弄竹枝聊以度岁,不羡慕晋宫车下的肥羊——用车下羊之典,宁愿做山中麞不做宫中羊。

艺术手法
诗以人兽对比贯穿全篇。首句写人追名利,次句写麞之闲逸。

「意闲不受荣与辱」是全诗的哲学核心——麞之自在在于不受荣辱,这是人所不及的。

「李卫公」与「曹将军」两个典故写人对动物的杀戮与利用,与麞的天真形成对照。末句「不羡晋宫车下羊」用车下羊之典——羊虽在宫中却终为祭品,麞虽在山中却能自全,以物喻人。

总体评价
此诗以题画为引,写出了人与动物、名利与自由的深刻对比。

「意闲不受荣与辱」是全诗的精神内核,麞之不受荣辱恰恰是人最应追求的境界。

「不羡晋宫车下羊」以反讽作结——宫中虽好却是牢笼,山中虽苦却是自由,这种对自由的珍视使全诗超越了题画的范畴而具有了更深的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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