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兴

宋 · 陈与义

译文

美哉木枕与菅席,无耐当兴戴朝帻。

美好的木枕与菅席,无奈起床要戴上朝冠。

巷南巷北闻锻声,舍后舍前唯月色。

巷南巷北传来打铁声,屋后屋前只有月光。

事国无功端未去,竹舆伊鸦犹昨日。

报国无功确实还没辞去,竹舆嘎吱声仿佛还在昨日。

不见武林城里事,繁华梦觉生荆棘。

不见武林城里的往事,繁华梦醒后满目荆棘。

成坏由来几古今,乾坤但可着山泽。

兴亡由来经历了多少古今,天地间只能容纳山泽。

西湖已无金碧丽,雨抹晴粧尚娱客。

西湖已没有金碧辉煌,雨妆晴饰仍能娱悦来客。

会当休日一访之,摩挲苍藓慰崖石。

应当在休日去访一访,摩挲苍藓来安慰崖石。

只恐冷泉亭下水,发明白发增叹息。

只怕冷泉亭下的泉水,照出白发增添叹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与义夙兴(早起)之作。美好的木枕与菅席,无奈起床要戴上朝帻。巷南巷北听到打铁声,屋后屋前只有月色。报国无功确实还没离开,竹舆的嘎吱声犹在昨日。看不见武林城里的往事,繁华梦醒后生出荆棘。兴亡由来经历了多少古今,天地间只能容纳山泽。西湖已没有了金碧辉煌,雨妆晴饰仍然能娱悦来客。应当在休日去访一访,摩挲苍藓来安慰崖石。只怕冷泉亭下的水,照出白发增添叹息。

逐句解读
「美哉木枕与菅席」:美好的木枕与菅席,写床榻的朴素舒适。

「无耐当兴戴朝帻」:无奈起床要戴上朝冠,写不得不起身赴朝的无奈。

「巷南巷北闻锻声」:巷南巷北传来打铁的声音,写清晨的城市声响。

「舍后舍前唯月色」:屋后屋前只有月光,写清晨月色犹在。

「事国无功端未去」:报国无功确实还没有辞去,写自己的进退两难。

「竹舆伊鸦犹昨日」:竹舆的嘎吱声仿佛还在昨日,写往事如昨。

「不见武林城里事」:看不见武林(杭州)城里的往事,写对过去城市生活的怀念。

「繁华梦觉生荆棘」:繁华如梦醒来后满目荆棘,写战乱后城市的荒废。

「成坏由来几古今」:兴亡成败由来经历了多少古今,写历史的循环。

「乾坤但可着山泽」:天地间只能容纳山泽,写对功名的淡漠——世间功名不过如浮云。

「西湖已无金碧丽」:西湖已没有金碧辉煌的华丽,写战乱后的萧条。

「雨抹晴粧尚娱客」:雨妆晴饰仍然能娱悦来客,写西湖自然之美的不灭。

「会当休日一访之」:应当在休日去访问一下,写对西湖的向往。

「摩挲苍藓慰崖石」:摩挲苍藓来安慰崖石,写对自然古迹的深情。

「只恐冷泉亭下水」:只怕冷泉亭下的泉水,写对访西湖的顾虑。

「发明白发增叹息」:照出白发增添叹息,写衰老的忧虑——泉水清澄会照出自己的白发。

艺术手法
一、「繁华梦觉生荆棘」的意象:以荆棘写战乱后的荒废,是极度浓缩的历史描写。二、「成坏由来几古今」的历史感:从个人经历提升到历史的兴亡规律,写出了超越个人的历史意识。三、「雨抹晴粧」的拟人:西湖如美人,雨是抹妆,晴是梳妆,写出了西湖的自然之美胜过人工之丽。四、「发明白发增叹息」的收束:以泉水照出白发收束,将历史感慨收回到个人的衰老,是大处着眼小处收束。

总体评价
此诗以夙兴为引子,写出了对杭州往事的追忆与对战乱后城市萧条的感慨。

「繁华梦觉生荆棘」是全诗最震撼的一句——曾经的繁华如梦,醒来后只剩荆棘,这是对战乱破坏的最精炼概括。

「西湖已无金碧丽,雨抹晴粎尚娱客」则写出了人工之美虽毁而自然之美犹在的信念——战争可以摧毁建筑,却不能摧毁山水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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