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虀

宋 · 陈与义

译文

君不见领军家有鞋一屋,相国藏椒八百斛。

你没看到领军家里有一屋子的鞋,相国藏了八百斛花椒。

士患饥寒求免患,痴儿已足忧不足。

士人害怕饥寒只求免于此患,痴儿已经够了还忧虑不够。

伯龙平生受鬼笑,无钱可使宜见渎。

伯龙一生受鬼的嘲笑,没有钱使唤理应被轻渎。

但当与作谪仙诗,聊复使渠终夜哭。

只当为他作谪仙般的诗,姑且让他痛哭终夜。

诗中有味甜如蜜,佳处一哦三鼓腹。

诗中有甜如蜜的味道,妙处一吟便三次拍肚。

空肠时作不平鸣,却恨忍饥犹未熟。

空肠时常发出不平的鸣叫,却恨忍饥的功夫还不成熟。

冰壶先生当立传,木奴鱼婢何足录。

冰壶先生应当立传,木奴鱼婢何足记录。

颜生狡狯还可怜,晚食由来未忘肉。

颜生狡狯还令人可怜,晚食从来未忘肉。

赏析

题解
此诗咏食虀之味,以戏谑的笔调写穷困中的自得——虀虽苦而诗有甜味,冰壶之清高于世俗之富,虽忍饥犹未熟却仍以诗自慰。

逐句解读
「君不见领军家有鞋一屋」:你没看到领军家里有一屋子的鞋——写富贵之奢。

「相国藏椒八百斛」:相国藏了八百斛花椒——写权臣之富。

「士患饥寒求免患」:士人害怕饥寒只求免于此患。

「痴儿已足忧不足」:痴儿已经够了还忧虑不够——贪得无厌。

「伯龙平生受鬼笑」:伯龙一生受鬼的嘲笑——用阮修伯龙之典,穷到被鬼笑。

「无钱可使宜见渎」:没有钱使唤理应被轻渎——穷则被人看不起。

「但当与作谪仙诗」:只当为他作谪仙般的诗。

「聊复使渠终夜哭」:姑且让他痛哭终夜——以诗动人。

「诗中有味甜如蜜」:诗中有甜如蜜的味道。

「佳处一哦三鼓腹」:妙处一吟便三次拍肚——诗之美味令人满足。

「空肠时作不平鸣」:空肠时常发出不平的鸣叫——饥饿难耐。

「却恨忍饥犹未熟」:却恨忍饥的功夫还不成熟——自嘲还不习惯挨饿。

「冰壶先生当立传」:冰壶先生应当立传——写清贫之士值得记载。

「木奴鱼婢何足录」:木奴鱼婢何足记录——世俗之富不值一提。

「颜生狡狯还可怜」:颜生狡狯还令人可怜——颜回安贫乐道。

「晚食由来未忘肉」:晚食从来未忘肉——虽安贫但仍有食欲。

艺术手法
「君不见领军家有鞋一屋,相国藏椒八百斛」以极端的奢侈写世人之贪——一屋鞋、八百斛椒,物极必反。

「诗中有味甜如蜜,佳处一哦三鼓腹」以蜜之甜与鼓腹之乐写诗之满足——虽食虀而诗如蜜,精神之味胜于物质。

「冰壶先生当立传,木奴鱼婢何足录」以冰壶之清与木奴鱼婢之俗对举——清贫之士值得记载,世俗之富不值一提。

总体评价
此诗以食虀写贫中之乐。

「诗中有味甜如蜜,佳处一哦三鼓腹」是全诗最生动的句子——虀虽苦而诗如蜜,一吟便满足,是文人最大的安慰。全诗从奢富写到清贫,从物质的苦写到精神的甜,格调诙谐而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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