暝色

宋 · 陈与义

译文

残辉度平野,列岫围青春。

残阳余晖掠过平野,排列的山峰环绕着青翠春色。

柴门一枝筇,日暮栖心神。

柴门前拄着一根竹杖,日暮时分心神在此栖止安顿。

暝色着川岭,高低鬰轮囷。

暮色附着在川岭之上,高低起伏郁郁苍苍如云气盘旋。

水光忽倒树,山势欲傍人。

水面光华忽然倒映出树木,山势仿佛要靠近人。

万化元相寻,幽子意自新。

万物变化原本相互追寻,幽居之人意趣自然常新。

肃肃夜将久,空明动边垠。

肃肃声中夜已深沉,空明之光照动天边边际。

田鹤吟相应,我独无荒邻。

田鹤鸣叫此起彼伏相呼应,我却独独没有荒野中的邻居。

短篇不可就,所寄聊一伸。

短篇诗作难以写成,所寄托的不过是稍作抒发而已。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暝色」为题,写黄昏时分的山居所见。残阳、柴门、暝色、水光、田鹤,这些意象构建出一幅幽深寂静的暮色山居图。末联以短篇难就、所寄聊伸作结,写出了诗人在寂寥中以诗歌自遣的心态。

逐句解读
「残辉度平野,列岫围青春」:残阳的余晖掠过平野,排列的山峰环绕着青翠的春色。

「残辉」写暮色将临,「围青春」写群山环抱春景。

「柴门一枝筇,日暮栖心神」:柴门前拄着一根竹杖,日暮时分心神在此栖止。

「一枝筇」写归家后的宁静,「栖心神」写精神的安定。

「暝色着川岭,高低鬰轮囷」:暮色附着在川岭之上,高低起伏郁郁苍苍如云气盘旋。

「轮囷」写山岭在暮色中的轮廓如云气盘曲。

「水光忽倒树,山势欲傍人」:水面的光忽然倒映出树木,山势仿佛要靠近人。

「倒树」写水中倒影,「傍人」写山与人之间的亲近感。

「万化元相寻,幽子意自新」:万物的变化原本相互追寻,幽居之人的心意自然常新。

「肃肃夜将久,空明动边垠」:肃肃声中夜已深沉,空明之光照动天边。

「田鹤吟相应,我独无荒邻」:田鹤的鸣叫此起彼伏相应,我却独无邻居。以鹤有伴而人无邻写孤独。

「短篇不可就,所寄聊一伸」:短篇诗作总也写不成,所寄托的不过稍作抒发而已,以诗自遣的谦逊之语。

艺术手法
一、光影的动态:「残辉度平野」「水光忽倒树」「空明动边垠」,光线在暮色中的变幻构成了全诗的视觉主线。二、拟人手法:「山势欲傍人」将山拟人化,赋予了自然以亲人的姿态。三、「田鹤吟相应」与「我独无荒邻」的对比:鹤有同声相应,人却无邻可语,以动物的社交性反衬人的孤独。四、「不可就」与「聊一伸」的谦虚:写不好也要写,诗歌不仅是创作更是一种存在方式。

总体评价
此诗以暝色为中心,写黄昏到深夜的山居体验。诗中最妙的是「山势欲傍人」——山仿佛主动靠近人,这种自然与人的亲近感在陈与义诗中反复出现,是他从自然中寻求精神慰藉的表达。末联「短篇不可就,所寄聊一伸」以谦逊收束全诗,写不好也要写,因为诗歌是孤独中唯一的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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