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行雨庚戌岁闻赦作
宋 · 陈与义
译文
忆昨炎正中不融,元帅仗钺临山东。
回忆去年国运中衰不和之际,元帅仗钺出征到了山东。
万方嗷嗷叫上帝,黄屋已照睢阳宫。
万方百姓嗷嗷哀呼于上帝,皇帝车驾已照临睢阳宫。
呜呼吾君天所立,岂料四载犹服戎。
呜呼我们的君主是天所立,岂料四年来还在领兵征战。
禹巡会稽不到海,未省驾舶观民风。
大禹巡行至会稽未及到海,未曾驾船观览天下民风。
定知谏诤有张猛,不可危急无高共。
定知朝中有张猛那样的谏臣,危急之时不可没有高共那样的贤相。
自古美恶周必复,犬羊汝莫穷妖凶。
自古以来善恶终必循环报复,犬羊般的敌寇不要穷尽你们的凶恶。
吉语四奏元气通,德音夜发春改容。
吉语四番上奏元气畅通,德音夜间发出春色为之一变。
雷雨一日遍天下,父老感泣沾其胸。
赦令如雷雨一日遍及天下,父老感动得泪水沾湿了胸襟。
臣少忧国今成翁,欲起荷戟伤疲癃。
臣少时忧国如今已成老翁,想要起来扛戟却伤于疲病衰弱。
小游太一未移次,大树将军莫振功。
太一星尚未移位,大树将军还未能振立功勋。
刘琨祖逖未足雄,晏球一战腥臊空。
刘琨祖逖尚不足称为雄杰,晏球一战便使腥臊之敌荡尽。
诸君努力光竹素,天子可使尘常蒙。
诸君努力使功名光耀竹帛,怎能任天子蒙尘成为常态。
君不见夷门山头虎复龙,向来佳气元葱葱。
你没看见夷门山头虎踞龙盘,从来的佳气本就葱葱郁郁。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建炎四年(1130)庚戌岁闻赦时。诗中回顾了自建炎元年以来的国难,对朝廷的赦令既感欣慰又忧其不足,以雷雨遍天下的意象象征赦令的普降,最后以诸位臣子努力光耀竹帛的勉励作结。全诗气势磅礴,是陈与义政治诗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忆昨炎正中不融,元帅仗钺临山东」:回忆去年正值国运中衰不和之际,元帅仗钺出征到了山东。
「炎正」指宋朝火德之运。
「万方嗷嗷叫上帝,黄屋已照睢阳宫」:万方百姓嗷嗷哀叫于上帝,皇帝的车驾已照临睢阳宫。
「呜呼吾君天所立,岂料四载犹服戎」:呜呼我们的君主是天所立,岂料四年来还在服兵役征战。
「禹巡会稽不到海,未省驾舶观民风」:大禹巡行到会稽未及到海,还未曾驾船观览民风,写皇帝南巡未及远巡。
「定知谏诤有张猛,不可危急无高共」:一定知道朝中有张猛那样的谏臣,但不可在危急时没有高共那样的贤相。
「自古美恶周必复,犬羊汝莫穷妖凶」:自古以来善恶终必循环报复,犬羊般的金人不要穷尽你们的妖凶——恶必有报。
「吉语四奏元气通,德音夜发春改容」:吉语四番上奏元气畅通,德音夜间发出春色改容,写赦令如春风化雨。
「雷雨一日遍天下,父老感泣沾其胸」:赦令如雷雨一日遍及天下,父老感动得泪水沾湿了胸襟。
「臣少忧国今成翁」:臣年少时忧国如今已成老翁,写一生的忧国之心。
「欲起荷戟伤疲癃」:想要起来扛戟却伤于疲病衰弱。
「小游太一未移次,大树将军莫振功」:小游太一星尚未移位,大树将军(冯异)还未能振功,写将帅尚未建立大功。
「刘琨祖逖未足雄,晏球一战腥臊空」:刘琨祖逖这样的英雄尚不足称雄,晏球一战便使腥臊之敌一空,以历史名将勉励当世将帅。
「诸君努力光竹素,天子可使尘常蒙」:诸君努力使功名光耀竹帛,怎能让天子的蒙尘成为常态!「君不见夷门山头虎复龙,向来佳气元葱葱」:你没看见夷门山头虎踞龙盘,从来的佳气本就葱葱郁郁——中原的王气不会消亡。
艺术手法
一、历史典故的密集征引:张猛、高共、刘琨、祖逖、晏球、冯异等历史人物密集出现,以史为鉴为当下提供参照。二、「雷雨一日遍天下」的比喻:将赦令比作雷雨普降,是政治诗中少有的壮阔比喻。三、「犬羊汝莫穷妖凶」的诅咒:直接痛斥金兵,语气之激烈在陈与义诗中少见。四、「佳气元葱葱」的收束:以中原王气不灭作结,在国家危亡之际仍保持必胜的信念。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与义闻赦令时所作的长篇政治诗,气势雄浑,情感激昂。诗中从国难的回顾到赦令的欢欣,从历史的反思到对将帅的勉励,最后以中原王气不灭的信念收束,是一首完整的政治抒情诗。
「臣少忧国今成翁,欲起荷戟伤疲癃」写出了文人在国难中最深沉的痛苦——有心报国却无力回天。末句「夷门山头虎复龙,向来佳气元葱葱」以中原王气不灭的信念作结,在绝望中点亮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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