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壁置窗命曰远轩 其三

宋 · 陈与义

译文

我昨在衡山,伤心衢路侧。

我昨天还在衡山,在路旁伤心落泪。

岂知得此地,一坐数千息。

哪知能得此地安身,一坐下便歇息了数千次呼吸。

易安生痛定,过美出饥迫。

安乐中产生痛定之感,过分的美好源自饥渴之后的反差。

誓言如齐侯,常戒在莒厄。

发誓如齐桓公一样,常警戒在莒国受困的教训。

要将万里身,独面九年壁。

要以万里漂泊之身,独自面对九年的壁观修行。

如何不己奈,开窗玩霏碧。

怎奈不能自持,还是开窗赏玩那霏霏碧色。

招呼面前山,浮翠落衾席。

招呼眼前的山峦,飘浮的翠色落在被褥席子上。

一笑等儿戏,都忘雪侵帻。

一笑将此视为儿戏,完全忘记了风雪侵入了头巾。

人生何不娱,今夕定何夕。

人生为何不欢乐,今夕到底是何夕。

向来万顷胸,余地吞七泽。

向来胸中有万顷之量,还有余地可以吞下七泽之大。

念此亦细事,未遽瑕生璧。

想想这些也是小事,不至于让璧上生出瑕疵。

聊使山中人,永记山下客。

姑且让山中之人,永远记住我这个山下之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开壁置窗命曰远轩的第三首。诗人回忆在衡山的困窘,感叹得此贞牟之地如痛定思安,发誓要以万里之身面壁九年。然而终究抵挡不住窗外碧色的诱惑,开窗玩赏,以一笑忘却风雪,写出了坚守与诱惑之间的微妙平衡。

逐句解读
「我昨在衡山,伤心衢路侧」:我昨天还在衡山,在路旁伤心落泪,回忆衡山时的困窘。

「岂知得此地,一坐数千息」:哪知得到此地,一坐下便休息了数千次呼吸,写到达贞牟后的安顿感。

「易安生痛定,过美出饥迫」:在安乐中产生痛定思痛之感,过分的美好源于饥迫之后的反差,写苦尽甘来的复杂感受。

「誓言如齐侯,常戒在莒厄」:发誓如齐侯一样,时刻警戒在莒国受困的教训——居安思危。

「要将万里身,独面九年壁」:要以万里漂泊之身,独自面对九年的壁观修行,以达摩面壁的典故写隐居的决心。

「如何不己奈,开窗玩霏碧」:怎奈自己不能自持,还是开窗赏玩那霏霏碧色,坚守被窗外的美景所动摇。

「招呼面前山,浮翠落衾席」:招呼眼前的山峦,飘浮的翠色落在被褥席子上,写山色之近如在榻前。

「一笑等儿戏,都忘雪侵帻」:一笑将其视为儿戏,完全忘记了风雪侵入了头巾。

「人生何不娱,今夕定何夕」:人生为何不欢乐?今夕到底是何夕?在对时间的恍惚中享受当下。

「向来万顷胸,余地吞七泽」:向来胸中有万顷之量,还有余地可以吞下七泽之大,写胸襟的宽广。

「念此亦细事,未遽瑕生璧」:想想这些也是小事,不至于让璧上生出瑕疵——开窗赏景并非大过。

「聊使山中人,永记山下客」:姑且让山中之人,永远记住我这个山下之客,写出了以诗留名的愿望。

艺术手法
一、面壁与开窗的矛盾:发誓面壁九年却开窗玩碧,坚守与诱惑的张力写出了人性的真实。二、「浮翠落衾席」的奇妙:山色飘浮落入室内铺在席上,是将远景拉近的极致写法,虚实交融。三、「在莒厄」的历史警示:以齐桓公不忘在莒之困的典故,写居安思危的意识。四、「万顷胸」「吞七泽」的夸张:以胸襟的无限大写精神的自由,是对物理空间限制的超越。

总体评价
此诗以面壁与开窗的矛盾为核心,写出了诗人在隐居中坚守与动摇的真实心态。

「要将万里身,独面九年壁」是决心,「如何不己奈,开窗玩霏碧」是动摇,决心与动摇之间的摇摆构成了全诗最动人的张力。诗人最终选择了开窗——在坚守与享受之间选择了后者,这不是软弱而是对生活之美的承认。末句「聊使山中人,永记山下客」以留名为念,是诗人在选择享受当下之后对永恒的微妙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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