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君山不获登览
宋 · 陈与义
译文
我梦君山好,万里来南州。
我在梦中就向往君山之美,如今万里南奔来到了湘地。
青眉横玉镜,色照城中楼。
山如青黛蛾眉横卧在玉镜般的湖面,青翠之色映照着城中楼阁。
胜日空倚眺,经年未成游。
往日曾在晴好时光凭栏远眺,却多年未能成行前往游览。
今朝过山下,贼急不敢留。
今朝舟行经过君山下,因金兵紧逼而不敢停留登览。
嵌空浪吞吐,荟蔚风飕飗。
浪涛在山脚洞壑间吞吐翻涌,草木茂盛处风声猎猎作响。
龙吟杂虎啸,九夏含三秋。
风浪中似有龙吟虎啸交织,盛夏时节却透出深秋的寒意。
了与遥赏异,况乃行岩幽。
近处所见与远望的感受截然不同,何况是在山岩幽深处匆匆行过。
蚍蜉何当扫,延伫回我舟。
何时才能扫除那些蚍蜉般的敌寇?我久久伫立想调转船头回去。
掷去九节筇,褰裳走林丘。
到那时便掷去手中的九节竹杖,撩起衣裳奔走于山林丘壑之间。
会逢湘君降,翠气衣上浮。
定能逢着湘君降临山间,翠绿的仙气飘浮在衣衫之上。
山椒望苍梧,寄恨舒冥搜。
站在山顶远望苍梧之地,寄托心中遗恨,抒发深沉悠远的思古之思。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与义避金兵南奔途过洞庭湖君山时所作。君山乃洞庭湖中名胜,传说为湘君游历之地,诗人向往已久,却因战乱兵急而不得登临,遂将此恨倾注诗中。全诗以梦起、以恨结,写出了对山川胜景的渴慕与乱世流离的无奈。
逐句解读
「我梦君山好,万里来南州」:开篇点明对君山的向往,梦中已见其美,如今万里南奔终于来到君山所在的湘地,暗示期待之深。
「青眉横玉镜,色照城中楼」:想象中君山如青黛蛾眉横卧在如玉镜般的湖面,其青翠之色映照岳阳城楼,以美人眉黛比喻山色,以玉镜比喻湖面。
「胜日空倚眺,经年未成游」:回忆往日曾在岳阳楼上凭栏远眺君山,却一直未能成行,如今终于经过山下。
「今朝过山下,贼急不敢留」:今朝舟过君山下,却因金兵紧逼而不敢停留,愿望与现实形成尖锐矛盾。
「嵌空浪吞吐,荟蔚风飕飗」:写君山周围的壮阔景象,洞庭波浪吞吐山脚,草木繁茂处风声猎猎。
「龙吟杂虎啸,九夏含三秋」:风中浪里有龙吟虎啸之声,盛夏时节却含秋天的萧瑟寒意,暗示战乱给季节蒙上了肃杀。
「了与遥赏异,况乃行岩幽」:近处所见与远望的感受截然不同,何况是在山岩幽深处匆匆经过。
「蚍蜉何当扫,延伫回我舟」:何时才能扫除如蚍蜉般的金兵?我久久伫立想掉转船头回去登山。
「掷去九节筇,褰裳走林丘」:想象来日弃杖不用,撩起衣裳奔走于山林之间,表达登山的渴望。
「会逢湘君降,翠气衣上浮」:想象登临时或能逢湘君降临,翠绿的仙气浮于衣上,化用湘君湘夫人传说。
「山椒望苍梧,寄恨舒冥搜」:站在山顶远望苍梧(舜帝葬地),寄托心中遗恨,抒发幽远深沉的思古之情。
艺术手法
一、虚实相生:前四句写梦中的君山是虚景,「今朝过山下」转入实境,后八句又转入想象中的登临,虚—实—虚三重结构层层推进。二、神话意象的层叠运用:湘君、湘妃、苍梧舜帝三个典故串联起楚地神话系统,赋予君山以文化厚度。三、「九夏含三秋」以季节错位暗示心境变异,战乱使盛夏也具有了秋的肃杀,是融情入景的精妙之笔。四、结尾「寄恨舒冥搜」将个人之恨上升为家国之恨,由一山之不登推及天下之未平。
总体评价
此诗以过山不登这一具体事件为线索,将避寇的焦虑、对山川的渴慕、对神话的遐想与对时局的忧愤编织在一起。诗中从梦到实、从望到行、从恨到寄,情感起伏跌宕。陈与义善于在流离途中将山水审美与家国忧患结合,此诗便是南渡诗人的典型心态写照:不是纯粹的山水诗,也不是单纯的伤乱诗,而是二者的深度融合。结尾远望苍梧寄恨,将个人遭遇置于更广阔的历史文化背景中,使全诗意境深远而不空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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