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叔易赋王秀才所藏梁织佛图诗邀同赋因次其韵

宋 · 陈与义

译文

维摩之室本自空,忽惊满月临丹宫。

维摩诘的居室本来空无一物,忽然惊见满月般的佛光降临赤红的殿堂。

稽首世尊真实相,不比图画填青红。

叩首礼拜世尊的真实法相,不同于图画中填充的青红颜色。

天女之孙擅天巧,经纬星宿超庸庸。

天女的孙女擅长天工巧艺,织造的经纬星宿超越了平庸之作。

沦精入此三昧手,一念直到祇园中。

倾注精诚进入这三昧之手中,一念之间便到达了祇园之中。

意匠经营与佛会,七宝欲动声珑珑。

精心构思与佛相会合,七宝仿佛将要颤动发出珑珑之声。

眉间毫光放未尽,指下已带旃檀风。

眉间放出的白毫之光还未尽散,指下已带有旃檀的芳香之风。

飞梭本是龙变化,挟大威德行神通。

飞梭本是龙的变化,挟带着大威德力施展神通。

恍若祇洹遇佛影,岂彼台像能比崇。

恍若在祇洹精舍遇见了佛影,岂是那些台座上的塑像所能比拟尊崇的。

共惟此事不思议,细看众巧无遗踪。

共同想到此事不可思议,细看各种巧艺没有遗漏的痕迹。

日浮鸡园赤烂烂,天入鹫岭青丛丛。

日光浮照鸡园赤红灿烂,天空映入鹫岭青翠丛丛。

那知金臂是正倒,但觉已挫千魔锋。

哪里分辨得出金臂是正是倒,只觉得已经挫败了千魔的锋芒。

龙天四众俨然侍,喜满尺宅俱成功。

龙天四众俨然侍立两旁,欢喜充满方寸之间,一切都已成功。

向来八风几卷地,众宝行树无摧桻。

向来八风几乎席卷大地,众宝排列的行树却毫无摧折。

老萧区区佛所悯,岂与十二蛲蚘同。

老萧区区之辈为佛所怜悯,怎能与那十二蛲蚘之流相同。

重云之殿珠作帐,一朝入海奔雷公。

重云殿中珍珠作帐,一朝沉入大海随雷公奔涌而去。

幸留此像不为少,福聚万纪兼千总。

幸而留下这尊织像不算少,福聚万纪兼有千总之多。

余休八叶终灰烬,坚固却赖三眠虫。

其余休憩之八叶终究化为灰烬,坚固却仰赖那三眠之蚕。

似闻法猛藕丝像,当时已不随烟东。

似乎听说法猛所造藕丝像,当时已经不随烟雾东去了。

煌煌二宝照南北,客摄万鬼专其雄。

煌煌二宝照耀南北,慑服万鬼专逞其雄威。

龙华已耀东坡墨,惊梦不假撞洪钟。

龙华图已经闪耀了东坡的墨迹,惊醒梦境不需撞响洪钟。

唯有兹图晦几岁,留待公句贻无穷。

唯有此图隐晦了几年,留待公的诗句流传无穷。

画沙累土皆见佛,而况笔墨如此工。

画沙堆土都能见佛,何况笔墨如此精工呢。

亦念众生业障厚,要与机杼聊分攻。

也念及众生业障深重,要用织机之巧来分担化解。

从今俱尽未来世,买丝不绣平原容。

从今往后直到未来之世,买丝再也不绣平原君的容貌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梁织佛图而作,以极华严的笔法赞美织佛图之精妙,以佛教义理写工艺之神圣,笔与丝俱见佛性。

逐句解读
「维摩之室本自空」:维摩诘的居室本来空无一物。

「忽惊满月临丹宫」:忽然惊觉满月般的佛光降临丹宫。

「稽首世尊真实相」:叩首礼拜世尊的真实法相。

「不比图画填青红」:不同于寻常图画只填青红颜色——织佛图超越了一般绘画。

「天女之孙擅天巧」:天女的孙女擅长天工之巧。

「经纬星宿超庸庸」:经纬如星宿超越平庸。

「沦精入此三昧手」:凝聚精神进入这三昧之手——三昧即正定。

「一念直到祇园中」:一念之间直达祇园精舍。

「意匠经营与佛会」:意匠的经营与佛相会。

「七宝欲动声珑珑」:七宝似乎要动发出珑珑之声。

「眉间毫光放未尽」:眉间的白毫之光还未放尽。

「指下已带旃檀风」:指下已带有旃檀的香气。

「飞梭本是龙变化」:飞梭本是龙的变化。

「挟大威德行神通」:挟着大威德行神通——织机如龙行神通。

「恍若祇洹遇佛影」:恍惚如在祇洹遇到佛影。

「岂彼台像能比崇」:岂是那些台上塑像能比拟崇高。

「共惟此事不思议」:共推此事不可思议。

「细看众巧无遗踪」:细看各种精巧没有遗漏的痕迹。

「日浮鸡园赤烂烂」:太阳浮在鸡园赤红烂漫。

「天入鹫岭青丛丛」:天空进入灵鹫山青翠丛丛。

「那知金臂是正倒」:哪知金臂是正还是倒——佛法不可思议。

「但觉已挫千魔锋」:只觉已经挫败了千魔的锋芒。

「龙天四众俨然侍」:龙天四众庄严肃穆地侍立。

「喜满尺宅俱成功」:欢喜充满方尺之宅都成功了。

「向来八风几卷地」:向来八风几乎卷地而来。

「众宝行树无摧桻」:众宝行树却没有被摧折。

「老萧区区佛所悯」:老萧区区之躯佛所怜悯。

「岂与十二蛲蚘同」:岂能与十二虫类同日而语。

「重云之殿珠作帐」:重云殿以珍珠作帐。

「一朝入海奔雷公」:一朝入海追随雷公而去。

「幸留此像不为少」:幸而留下此像不算少。

「福聚万纪兼千总」:福聚万纪兼千总之多。

「余休八叶终灰烬」:其余休止八叶终究化为灰烬。

「坚固却赖三眠虫」:坚固却要靠三眠蚕——蚕丝织成佛像,坚牢不朽。

「似闻法猛藕丝像」:似乎听说法猛的藕丝像。

「当时已不随烟东」:当时已经不随烟东去。

「煌煌二宝照南北」:辉煌的二宝照耀南北。

「客摄万鬼专其雄」:客中慑服万鬼专擅其雄。

「龙华已耀东坡墨」:龙华已照耀东坡的墨迹。

「惊梦不假撞洪钟」:惊醒梦境不需撞洪钟。

「唯有兹图晦几岁」:唯有此图隐晦了几年。

「留待公句贻无穷」:留待您的诗句传之无穷。

「画沙累土皆见佛」:画沙堆土都能见佛。

「而况笔墨如此工」:何况笔墨如此精工。

「亦念众生业障厚」:也念及众生业障深重。

「要与机杼聊分攻」:要和织机姑且分担功力。

「从今俱尽未来世」:从今一起穷尽未来之世。

「买丝不绣平原容」:买丝不绣平原君的容颜——不绣世俗之人只绣佛。

艺术手法
全诗以华严境界的笔法写织佛图,以佛教意象贯穿始终——维摩之室、世尊真实相、三昧、祇园、七宝、旃檀、飞梭龙变、祇洹佛影、龙天四众、八风、三眠蚕,构成一幅庄严的佛教画卷。

「画沙累土皆见佛,而况笔墨如此工」以递进写工艺之神圣——沙土已是佛事,何况精工笔墨?末句「买丝不绣平原容」以否定写肯定——不绣世俗权贵而绣佛,是信仰的选择。

总体评价
此诗以华严之笔写织佛之圣。

「飞梭本是龙变化,挟大威德行神通」是全诗最壮丽的句子——织机如龙行神通,工艺即佛法。

「画沙累土皆见佛,而况笔墨如此工」是最深刻的领悟——万物皆可见佛,何况精工之作。全诗气象宏大,是陈与义佛教题材诗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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