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宋田遇厉风作
宋 · 陈与义
译文
逐队避狂寇,湖中可盘嬉。
跟随众人逃避凶狂的金兵,在洞庭湖中尚可暂且盘桓歇息。
泊舟宋田港,俯仰看云移。
停泊在宋田港中,抬头低头看着天际云彩缓缓飘移。
造物犹不借,颠风忽横吹。
老天爷还是不肯怜惜,狂风忽然横扫而来。
洞庭何其大,浪挟雷车驰。
洞庭湖何等辽阔,巨浪挟着雷声如战车般奔驰翻涌。
可怜岸上竹,翻倒不自持。
可怜岸上的竹子被吹得翻倒伏地,自身都无法支撑。
老夫元耐事,淹速本无期。
我这老夫本是个耐得住事的人,快慢本来就没有定数。
会有天风定,见汝亭亭时。
终归会有天风停定的时候,到那时再看你们挺立如初。
五月念貂裘,竟生薄暮悲。
五月天竟想起貂裘来御寒,在薄暮时分生出了悲凉之感。
萧萧不自畅,耿耿独题诗。
风声萧萧心中不能舒畅,耿耿难眠独自写下这首诗。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建炎三年(1129)五月,陈与义避金兵泊舟宋田港时遭遇暴风。诗题「厉风」即狂风,诗中先写避寇暂栖的侥幸,旋即遭遇风灾,借自然之威隐喻时局之险。全诗以风浪喻世乱,以竹喻人,在动荡中寄寓坚韧的信念。
逐句解读
「逐队避狂寇,湖中可盘嬉」:跟随众人逃避金兵,洞庭湖中尚可暂且盘桓游乐,写出避寇之初尚有一丝侥幸。
「泊舟宋田港,俯仰看云移」:停泊在宋田港,上下观看天际云彩飘移,以为暂时安全。
「造物犹不借,颠风忽横吹」:老天爷还是不肯体恤,狂风忽然横扫而来,「不借」即不怜惜,天不假方便。
「洞庭何其大,浪挟雷车驰」:洞庭湖何等辽阔,巨浪挟着雷声如战车奔驰,极写风浪之猛。
「可怜岸上竹,翻倒不自持」:可怜岸上的竹子被吹得翻倒伏地,不能自持,以竹喻人在乱世的无力。
「老夫元耐事,淹速本无期」:我本是个耐得住事的人,快与慢本来就没有定数,表现出面对困境的达观。
「会有天风定,见汝亭亭时」:终会有风停的时候,到那时再看你们挺立如初,以竹的坚韧自况自勉。
「五月念貂裘,竟生薄暮悲」:五月天却想起貂裘来,风大天寒竟生出薄暮的悲凉,反常的寒冷引发身世之感。
「萧萧不自畅,耿耿独题诗」:风声萧萧心中不畅快,耿耿难眠独自题写这首诗。
艺术手法
一、以竹喻人:「岸上竹」被风吹翻而不能自持,与诗人避寇的处境相似;而「见汝亭亭时」则寄寓了坚定的信念,竹之翻倒与挺立构成象征。二、自然与人事的互喻:厉风既是实写自然风暴,又隐喻金兵入侵的社会风暴,洞庭的浪涛「挟雷车驰」与战乱中的铁马金戈形成呼应。三、「五月念貂裘」的反常:盛夏想貂裘,以不合时令的联想暗示风寒之甚与心境之冷。四、结构起伏:从「盘嬉」到「颠风」到「耐事」再到「薄暮悲」,情绪几经转折,如波浪起伏。
总体评价
此诗以避寇遇风为题,将自然灾难与人事劫难交织书写。诗人虽写厉风,却不止于描摹风雨,而是将竹子的翻倒与挺立、天风的来与定、自身的悲与耐都纳入一个关于坚守与等待的叙事中。末尾「耿耿独题诗」将全诗收归于诗人自身,在风浪中仍持笔书写,本身就是一种抵抗。全诗在陈与义南渡诸作中,属于将即事感怀与咏物寄兴结合得较为圆融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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