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岳州
宋 · 陈与义
译文
朝食三斗葱,暮饮三斗醋。
早上吃下三斗辛辣的葱,晚上喝下三斗酸涩的醋。
宁受此酸辛,莫行岁晚路。
宁愿承受这般酸辛,也不愿在岁末踏上远行之路。
丈夫少壮日,忍穷不自恕。
大丈夫在少壮之时,忍受穷困而不自我宽恕。
乘除冀晚泰,乃复逢变故。
以消长之理期望晚年安泰,却又不期而遇新的变故。
经年岳阳楼,不见宫南树。
常年居留在岳阳楼上,看不见北方宫南的树木。
辞巢已万里,两脚未遑住。
离巢已有万里之遥,双脚仍不得停歇。
水落君山高,洞庭秋已素。
水退之后君山更显高耸,洞庭湖的秋色已是一片素白。
浮云易归岫,远客难回顾。
浮云容易回归山岫,远方游子却难以回顾故土。
飘然一瓶锡,未知所挂处。
飘然一身只带瓶锡行脚,不知将在何处挂搭安身。
寂寞短歌行,萧条远游赋。
寂寞地吟诵短歌行,萧条地写作远游赋。
学道始恨晚,为儒孰非腐。
学道只恨开始太晚,做儒生谁又不是腐儒。
乾坤杳茫茫,三叹出门去。
天地之间杳渺茫茫,三声长叹后走出家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与义离开岳州时所作。诗以「朝食三斗葱,暮饮三斗醋」的极端比喻开篇,写尽了离别的酸辛与无奈。全诗从个人遭遇写到时局感慨,最后以「三叹出门去」收束,是陈与义南渡诗中最具自传性质的作品之一。
逐句解读
「朝食三斗葱,暮饮三斗醋」:早上吃三斗葱,晚上喝三斗醋,极言生活的辛酸,葱辛醋酸,以味觉的刺激比喻生活的艰苦。
「宁受此酸辛,莫行岁晚路」:宁愿承受这种酸辛,也不愿在岁末踏上远行的路,写出了对再次漂泊的抗拒。
「丈夫少壮日,忍穷不自恕」:大丈夫在少壮之时,忍受穷困而不自宽恕,写年轻时的刚强。
「乘除冀晚泰,乃复逢变故」:以消长之理期望晚年安泰,却又遭逢变故。
「乘除」即消长,指命运的起伏。
「经年岳阳楼,不见宫南树」:常年居留岳阳楼上,看不见宫南方向的树木,暗示北方故土遥不可及。
「辞巢已万里,两脚未遑住」:离巢已有万里之遥,双脚仍不得停息。
「水落君山高,洞庭秋已素」:水退之后君山更显高耸,洞庭湖的秋色已经一片素白。
「浮云易归岫,远客难回顾」:浮云容易回归山岫,远方游子却难以回顾故土,云能归而人不能归。
「飘然一瓶锡,未知所挂处」:飘然一身只带瓶锡(僧人行脚之具),不知将挂搭在何处。
「寂寞短歌行,萧条远游赋」:寂寞地吟诵短歌行,萧条地写作远游赋,以曹操短歌行与屈原远游自比。
「学道始恨晚,为儒孰非腐」:学道只恨太晚,做儒生谁又不是腐儒?对儒与道的双重反思。
「乾坤杳茫茫,三叹出门去」:天地之间杳渺茫茫,三声长叹后走出门去。
艺术手法
一、味觉的隐喻:葱之辛、醋之酸,以味觉写生活的艰苦,是全诗最鲜明的开篇手法。二、云与人的对比:「浮云易归岫,远客难回顾」以云之能归反衬人之不能归,自然与人形成悲剧性的对立。三、典故的对应:「短歌行」与「远游赋」分别对应曹操的求贤与屈原的远游,一个忧天下无人,一个悲身世飘零,两个典故叠加写出了诗人的双重痛苦。四、「三叹」的收束:三叹出门,将复杂情感压缩在重复的叹息中,以简驭繁。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与义离岳州时的集大成之作,将个人的流离之苦、对故土的思念、对儒道的反思融为一体。开篇「朝食三斗葱,暮饮三斗醋」以极端的味觉体验比喻极端的生活困境,令人过目不忘。诗中最深刻的是「浮云易归岫,远客难回顾」——云尚能归山,而人在乱世中连归去都不可得,自然与人的不对等写出了最大的悲剧。结尾「三叹出门去」是无奈的接受,也是沉默的抗议,在陈与义的南渡诗中,此诗以其情感的密度与思想的深度堪称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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