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雪

宋 · 陈襄

译文

三日连绵雪,丰年预可占。

三天连绵不断的大雪,丰年可以预先占卜。

阴寒驱瘴毒,刑杀助天歼。

阴寒之气驱除瘴疠毒气,肃杀之气助天消灭害虫。

片片寻衣袂,花花饤屋檐。

片片雪花寻着衣袖飘落,朵朵雪花点缀在屋檐之上。

来时须浩漫,到地即微纤。

来时浩浩漫漫漫天飞舞,落到地面便变得细微纤薄。

狼籍无由扫,虚空不易拈。

散乱无序无从清扫,虚空之中不易拈取。

溪流成瀺灂,野色变青黔。

溪流变得潺潺流淌,野外景色由青转暗。

洗砚冰霜合,烹茶气味甜。

洗砚时冰霜凝合,烹茶时茶味甘甜。

行人留趾迹,村老上髭髯。

行人路上留下足迹,村中老者胡须被雪染白。

只被交加惑,宁为冷冻厌。

只是被纷乱交加所迷惑,难道会因冷冻而厌烦。

价高龟手药,势压酒家帘。

龟手药的价钱因天寒而高涨,雪势压过了酒家的帘子。

书案烦收拾,铜炉减顾瞻。

书案上需要烦心收拾,铜炉旁也减少了顾盼观赏。

先春娇柳絮,永夜夺银蟾。

比早春的柳絮更娇美,长夜中夺去了银蟾月光的光辉。

磵石悬飞瀑,园篱挂织缣。

山涧石上悬挂如飞瀑一般,园中篱笆上如挂着织缣。

山光韬美玉,水卤出形盐。

山光藏匿了美玉般的景致,水卤凝结出形盐般的冰晶。

圆若珠玑剖,轻如鹄鹭𬊈。

圆如珠玑被剖开一般,轻如鹄鹭之羽被烤过。

高疑翻箭浪,碎是掷牙签。

高处疑似翻卷的箭浪,碎处如同掷下的牙签。

萧洒偏低竹,绸缪更倚蒹。

潇洒地偏向低矮的竹子,缠绵地更倚着芦苇。

丝绳浮井谷,宝鉴照妆奁。

如丝绳浮在井谷水面,如宝镜照在梳妆匣中。

毫发吹先起,脂膏着自黏。

细微如毫发被风吹起先飘,脂膏般沾着自然黏附。

垂枝多线缕,鬅物利刀镰。

垂下的枝条如多条线缕,蓬乱之物利于刀镰修整。

粲者诗风美,皤如贲主嫌。

灿烂的雪如诗风之美,洁白的雪若太过反被主人嫌弃。

夷齐羞洁白,郅宁等威严。

夷齐之贤也羞于比拟其洁白,郅宁之严等同其威严。

草树多摧折,萌芽苦滞淹。

草木多被摧折,萌芽之芽苦于停滞淹没。

沾濡虽近惠,染污剧伤廉。

沾濡虽然近于恩惠,染污则极大地伤害了廉洁。

黑帝由容慝,黄人但守谦。

黑帝由此容纳了邪恶,黄人只是守着谦逊。

苍茫施粉缋,枯枿露锋铦。

苍茫之中如施粉彩绘,枯枝露出了锋利之尖。

岳渎何曾补,尘泥渐觉添。

山岳河渎何曾得到补益,尘泥渐渐觉得增添了。

饥贫逢道路,富贵隔帷帘。

饥饿贫困之人逢于道路之上,富贵之人隔于帷帘之后。

饱得儿童戏,稀令乌雀觇。

吃饱了得以让儿童嬉戏,稀少得让乌雀难以窥视。

未应平坎窞,故欲峙峰尖。

不应只是填平坑洼,所以想要峙立为峰尖。

魍魉皆迷愕,蛟龙亦遁潜。

魍魉之辈都迷失惊愕,蛟龙也遁隐潜藏。

豪门生间阻,坐市获并兼。

豪门因此生出间隔阻隔,坐商却借机兼并获利。

米谷方腾跃,箪瓢足养恬。

米谷价格正在腾跃上涨,而箪食瓢饮足以养其恬淡。

四垂云黯黯,一室火炎炎。

四方垂下黯黯的乌云,一室之内火光炎炎。

已厌填沟壑,那思溉釜鬵。

已经厌倦了填于沟壑之中,哪还想着灌溉釜鬵之器。

此情终待诉,谁肯到穷阎。

此情终究要向人倾诉,有谁肯来到穷巷之中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襄长篇咏雪之作,以铺陈的手法从雪的形态、气势写到雪对社会的影响,既有对雪景的精细描绘,又有对雪中贫富悬殊的深刻揭露。全诗意象丰富,铺排绵密,末段以「饥贫逢道路,富贵隔帷帘」的对比收束,将咏雪从自然之景提升到社会批判。

逐句解读

「三日连绵雪,丰年预可占。」三天的连绵大雪,丰年可以预卜。

「阴寒驱瘴毒,刑杀助天歼。」阴寒之气驱除瘴毒,肃杀之气助天消灭害虫。

「片片寻衣袂,花花饤屋檐。」片片雪花寻着衣袖飘落,朵朵雪花点缀在屋檐之上。

「来时须浩漫,到地即微纤。」来时浩浩漫漫漫天飞舞,落到地面便细微纤薄。

「狼籍无由扫,虚空不易拈。」散乱无序无从清扫,虚空之中不易拈取。

「溪流成瀺灂,野色变青黔。」溪流变得潺潺流淌,野外景色由青转黑。

「洗砚冰霜合,烹茶气味甜。」洗砚时冰霜凝合,烹茶时茶味甘甜。

「行人留趾迹,村老上髭髯。」行人路上留下足迹,村中老者胡须染白。

「只被交加惑,宁为冷冻厌。」只是被纷乱交加所迷惑,难道会因冷冻而厌烦。

「价高龟手药,势压酒家帘。」龟手药的价钱高昂,雪势压过了酒家的帘子。

「书案烦收拾,铜炉减顾瞻。」书案上需要烦心收拾,铜炉旁也减少了顾盼。

「先春娇柳絮,永夜夺银蟾。」比早春的柳絮更娇美,长夜中夺去了银蟾的光辉。

「磵石悬飞瀑,园篱挂织缣。」山涧石上悬挂如飞瀑,园中篱笆上如挂着织缣。

「山光韬美玉,水卤出形盐。」山光藏匿了美玉,水卤凝结出形盐。

「圆若珠玑剖,轻如鹄鹭𬊈。」圆如珠玑剖开,轻如鹄鹭被烤。

「高疑翻箭浪,碎是掷牙签。」高处疑似翻卷的箭浪,碎处如同掷下的牙签。

「萧洒偏低竹,绸缪更倚蒹。」潇洒地偏向低矮的竹子,缠绵地更倚着芦苇。

「丝绳浮井谷,宝鉴照妆奁。」如丝绳浮在井谷之上,如宝镜照在梳妆匣中。

「毫发吹先起,脂膏着自黏。」细微如毫发被风吹起先飘,脂膏般沾着自然黏附。

「垂枝多线缕,鬅物利刀镰。」垂下的枝条如多条线缕,蓬乱的物体利于刀镰修整。

「粲者诗风美,皤如贲主嫌。」灿烂的雪如诗风之美,洁白的雪若太过反被主人嫌弃。

「夷齐羞洁白,郅宁等威严。」夷齐之贤羞于比拟其洁白,郅宁之严等同其威严。

「草树多摧折,萌芽苦滞淹。」草木多被摧折,萌芽之芽苦于停滞淹没。

「沾濡虽近惠,染污剧伤廉。」沾濡虽然近于恩惠,染污则极大地伤害了廉洁。

「黑帝由容慝,黄人但守谦。」黑帝由此容纳了邪恶,黄人只是守着谦逊。

「苍茫施粉缋,枯枿露锋铦。」苍茫之中施粉彩绘,枯枝露出了锋利。

「岳渎何曾补,尘泥渐觉添。」山岳河渎何曾得到补益,尘泥渐渐觉得增添了。

「饥贫逢道路,富贵隔帷帘。」饥饿贫困之人逢于道路之上,富贵之人隔于帷帘之后。

「饱得儿童戏,稀令乌雀觇。」吃饱了得以让儿童嬉戏,稀少得让乌雀难以窥视。

「未应平坎窞,故欲峙峰尖。」不应只是填平坑洼,所以想要峙立为峰尖。

「魍魉皆迷愕,蛟龙亦遁潜。」魍魉之辈都迷失惊愕,蛟龙也遁隐潜藏。

「豪门生间阻,坐市获并兼。」豪门因此生出间隔阻隔,坐商却借机兼并获利。

「米谷方腾跃,箪瓢足养恬。」米谷价格正在腾跃,而箪食瓢饮足以养其恬淡。

「四垂云黯黯,一室火炎炎。」四方垂下黯黯的乌云,一室之内火光炎炎。

「已厌填沟壑,那思溉釜鬵。」已经厌倦了填于沟壑之中,哪还想着灌溉釜鬵。

「此情终待诉,谁肯到穷阎。」此情终究要向人倾诉,有谁肯来到穷巷之中。

艺术手法

此诗为长篇排律,以铺陈为核心手法,从多角度、多层面描写雪景。前半部分以密集的比喻写雪的形态——如柳絮、如飞瀑、如织缣、如珠玑、如牙签、如线缕,极尽工巧。中间转入雪的社会效应——「龟手药价高」「米谷方腾跃」写雪对物价的影响,「豪门生间阻,坐市获并兼」写雪对贫富差距的加剧。末段「饥贫逢道路,富贵隔帷帘」是全诗的警策之句,以极简的对比揭示雪天的社会不公。尾联「此情终待诉,谁肯到穷阎」以问句收束,将社会批判推向高潮。全诗由物及人,由景及理,铺排绵密而层次分明,体现了宋诗长于铺陈、善于议论的特色。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襄长篇咏雪的代表作,以密集的意象和绵密的铺排写尽了雪的形态与雪天的社会百态。末段从自然之雪转入社会之雪,以贫富对比的笔法揭示了雪天的社会不公,将咏雪诗从单纯的审美提升到社会批判的高度。全诗结构宏大,笔力雄健,是宋诗排律中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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