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判国博命赋假山
宋 · 陈襄
译文
去年水潦百谷死,居民无食食糟秕。
去年洪涝成灾百谷枯死,百姓没有粮食只能吃酒糟谷秕。
州之饿者数千人,黄岩之民犹倍蓰。
全州饥饿的人有数千之多,黄岩的百姓之苦更是数倍于此。
携持老少出城郭,尽撤墙屋无居止。
扶老携幼逃出城郭,拆尽了墙屋无处栖身居住。
鬻妻弃子人不售,价例不复论羊豕。
卖妻弃子也无人购买,价格已经低到不再以猪羊来论。
白日市井闻号叫,夜堆廊庑如虫豸。
白天市井中听到哀号叫喊之声,夜晚饥民堆卧在廊下如同虫豸。
县官哀怜发赈救,一饭才得一盂尔。
官府哀怜发放赈济,一顿饭不过得到一盂而已。
出门未暇充喉咽,已有数十填沟水。
出了门还没来得及咽下充饥,已有数十人倒在沟水之中死去。
我时过之不忍顾,往往悲咽胸填委。
我当时经过此地不忍直视,往往悲痛哽咽充塞胸中。
岂无智虑裨万一,远地不得号君耳。
难道没有计策可以裨益万一,只因远在异地无法向君上陈述罢了。
钱侯作倅忠且仁,悲怜饿殍如亲子。
钱侯做通判忠厚且仁慈,悲怜饿殍如同自己的亲生子女。
日开官廪与之食,又令豪右发储峙。
每日打开官仓给他们粮食,又令富豪之家发放储备粮。
昨日驰书白转运,披陈肝肾献金矢。
昨日派人驰书禀报转运使,披肝沥胆陈述实情如献金矢之诚。
更乞兵储二万斛,民之大命方有倚。
更请求拨出军储二万斛粮食,百姓的身家性命才有依靠。
侯从新年作假山,自闻民饥不得视。
侯从新年起营造假山,自从听闻百姓饥荒便无心观赏了。
非无泉石可般乐,人今方瘁何能喜。
并非没有泉石可以游乐赏玩,百姓如今正憔悴不堪怎能欢喜。
愿侯勿遽爱此山,念此𦝼腊存狐蚁。
愿侯不要急于欣赏此山,想想这寒冬腊月还有如同狐蚁般苟活的百姓。
天无疫疠五谷熟,生者保聚归田里。
只要上天不降疫病五谷丰登,活着的人便能团聚回归乡里。
此山之石坚不坚,将与侯德无穷已。
此山的石头坚不坚固,将与侯的德行一样无穷无尽地传下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襄受通判国博之命而作的赋假山诗。表面上写假山,实则借题发挥,以饥荒之年百姓饿殍遍野的惨状与官员营建假山的奢侈形成强烈对比,呼吁当政者以民生为重。此诗是一首深刻反映社会现实、体现诗人忧民情怀的叙事诗。
逐句解读
「去年水潦百谷死,居民无食食糟秕。」去年洪涝灾害百谷枯死,百姓无粮可吃只好吃酒糟谷秕。
「州之饿者数千人,黄岩之民犹倍蓰。」全州饥饿之人数千,黄岩百姓之苦更是倍增。
「携持老少出城郭,尽撤墙屋无居止。」扶老携幼逃出城郭,拆尽墙屋无处栖身。
「鬻妻弃子人不售,价例不复论羊豕。」卖妻弃子也无人购买,价格已经低到不以猪羊来论。
「白日市井闻号叫,夜堆廊庑如虫豸。」白天市井中听到哀号叫喊,夜晚饥民堆卧于廊下如虫豸。
「县官哀怜发赈救,一饭才得一盂尔。」官府哀怜发放赈济,一餐不过得到一盂而已。
「出门未暇充喉咽,已有数十填沟水。」出了门还没来得及咽下充饥,已有数十人倒在沟水之中。
「我时过之不忍顾,往往悲咽胸填委。」我当时经过不忍直视,往往悲咽哽胸难以自抑。
「岂无智虑裨万一,远地不得号君耳。」难道没有计谋可以裨益万一,只因远在异地无法向君上陈述。
「钱侯作倅忠且仁,悲怜饿殍如亲子。」钱侯做通判忠厚仁慈,悲怜饿殍如同亲生子女。
「日开官廪与之食,又令豪右发储峙。」每日开官仓给他们粮食,又令富户发放储备粮。
「昨日驰书白转运,披陈肝肾献金矢。」昨日驰书禀报转运使,披肝沥胆陈述真情。
「更乞兵储二万斛,民之大命方有倚。」更请求拨出军储二万斛,百姓的身家性命才有依靠。
「侯从新年作假山,自闻民饥不得视。」侯从新年起营造假山,自从听闻百姓饥荒便无心观赏。
「非无泉石可般乐,人今方瘁何能喜。」并非没有泉石可以游乐,百姓如今正憔悴不堪怎能欢喜。
「愿侯勿遽爱此山,念此𦝼腊存狐蚁。」愿侯不要急于欣赏此山,想想这寒冬腊月还有如同狐蚁般的百姓。
「天无疫疠五谷熟,生者保聚归田里。」只要上天无疫病、五谷丰登,活着的人便能团聚回归乡里。
「此山之石坚不坚,将与侯德无穷已。」此山的石头坚不坚固,将与侯的德行一样无穷无尽。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叙事与议论结合的手法,以纪实笔法描绘饥荒惨状,具有强烈的社会批判力量。诗中细节描写极具冲击力:「鬻妻弃子人不售」「出门未暇充喉咽,已有数十填沟水」等句触目惊心。中间插入钱侯赈灾的事迹,与前后百姓的惨状形成对照,展现了仁者爱民的光辉。末段以假山为喻,提出「此山之石坚不坚,将与侯德无穷已」的巧思,将物质之山与道德之山并提,寓意深远。全诗语言质朴而感情充沛,以饱含血泪的笔触记录了灾荒之年百姓的苦难。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襄反映民生疾苦的代表作,以饥荒为背景,以假山为题,将社会批判与道德期许融为一体。诗中既有对灾民惨状的真切描写,又有对仁政的呼唤和对官员的规劝,体现了儒家知识分子的民本思想。全诗叙事详实,情感真挚,具有杜甫「三吏三别」的现实主义精神,是宋代社会诗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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