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惟肖尉尤溪

宋 · 陈襄

译文

朝廷厌烦苛,往还按察诏。

朝廷厌烦了烦苛之政,颁布了往还按察的诏令。

四方小大官,政恶日无谯。

四方大小官员,政事日益败坏无可责望。

悲哉穷远民,天耳不可嘂。

可悲啊偏远之地的百姓,天子的耳朵听不到他们的呼号。

讼争细毛髪,吏议举烽爝。

争讼之事细如毛发,官吏议刑却如举烽火般严酷。

追胥烦闾里,符牒纷以炤。

差役频繁骚扰乡里,符牒文书纷至沓来照映不息。

利手肆拂撄,百巧凿孔窍。

贪利之手肆意攫取,百般巧计钻营漏洞。

齐氓一扰攘,沸若烹鲜铫。

百姓一旦被搅扰,便如锅中烹鱼般沸腾不安。

上下漫不省,鳏寡日相吊。

上下官员都漫不经心不加体察,鳏寡孤独之人日日相互哀吊。

咨嗟梦得材,连蹇十铨调。

可叹你如同刘禹锡般的才能,连续困顿于十次铨选调任。

今复欎不施,一尉滨海峤。

如今又郁郁不得施展,只做了一个滨海山区的县尉。

蠢兹尤溪民,习俗攻险僄。

愚顽的尤溪百姓,习俗崇尚险恶轻捷之风。

尺表易为直,长戈固难掉。

短尺容易测量直线,长戈却难以灵活挥转。

吾闻政无小,媺恶出号召。

我听说政事无分大小,善恶出于号令的导向。

虽尔主盗官,操权宁非要。

虽然你主管的是捕盗之职,掌握权力岂能说不要紧。

近岁民艰食,群小屡轩趒。

近年百姓粮食艰难,群小之徒屡次兴风作浪。

挥刀力诛锄,加以原火燎。

挥刀用力铲除恶势力,再加上原野之火焚烧。

政令务宽简,威肃宜震曜。

政令务必宽厚简明,威严肃穆应当震慑显耀。

武事戒不习,贱策贵前料。

武事切忌不加习练,下策不如事先谋划。

山林剔逋逃,道路剪攻剽。

山林中清剔逃亡之徒,道路上剪除抢劫之人。

食禁宁疏网,私兵勿容鞘。

粮食禁令宁可网开一面,私兵绝不容许藏匿鞘中。

尝闻伍保法,慎置理宜妙。

曾听说伍保连坐之法,谨慎设置治理应当巧妙。

法至奸可革,无事省巡徼。

法令至严则奸恶可以革除,天下无事便省去巡哨之烦。

勿嗟厥位淹,十室聊歌笑。

不要嗟叹官职沉沦不迁,十室之邑也能歌笑自得。

往矣有吾民,疮痍方尔疗。

去吧那里有我们的百姓,满目疮痍正等你来疗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襄送李惟肖赴任尤溪县尉的赠别诗。诗中先批判了当时吏治的弊端——苛政扰民、诉讼繁兴、胥吏为奸,继而描述尤溪民风彪悍、习俗险恶的现状,最后对李惟肖提出为政的建议和期许。全诗既有对现实政治的深刻洞察,又有对友人的殷切叮咛,是一首兼具政治批评与赠别劝勉双重功能的诗作。

逐句解读

「朝廷厌烦苛,往还按察诏。」朝廷厌烦烦苛之政,颁布了往还按察的诏令。

「四方小大官,政恶日无谯。」四方大小官员,政事日益败坏无可责望。

「悲哉穷远民,天耳不可嘂。」可悲啊偏远之地的百姓,天子的耳朵听不到他们的呼号。

「讼争细毛髪,吏议举烽爝。」争讼之事细如毛发,官吏议刑却如举烽火般严酷。

「追胥烦闾里,符牒纷以炤。」差役频繁骚扰乡里,符牒文书纷至沓来。

「利手肆拂撄,百巧凿孔窍。」贪利之手肆意攫取,百般巧计钻营漏洞。

「齐氓一扰攘,沸若烹鲜铫。」百姓一旦被搅扰,便如锅中烹鱼般沸腾不安。

「上下漫不省,鳏寡日相吊。」上下官员都漫不经心不加体察,鳏寡孤独之人日日相吊。

「咨嗟梦得材,连蹇十铨调。」可叹你梦得般的才能,连续困顿于十次铨选调任。

「今复欎不施,一尉滨海峤。」如今又郁郁不得施展,只做了一个滨海山区的县尉。

「蠢兹尤溪民,习俗攻险僄。」愚顽的尤溪百姓,习俗崇尚险恶轻捷。

「尺表易为直,长戈固难掉。」短尺容易测量直线,长戈却难以灵活挥转。

「吾闻政无小,媺恶出号召。」我听说政事无分大小,善恶出于号令的导向。

「虽尔主盗官,操权宁非要。」虽然你主管的是捕盗之职,掌握权力岂不重要。

「近岁民艰食,群小屡轩趒。」近年百姓粮食艰难,群小之徒屡次兴风作浪。

「挥刀力诛锄,加以原火燎。」挥刀用力铲除,再加上原野之火焚烧。

「政令务宽简,威肃宜震曜。」政令务必宽厚简明,威严肃穆应当震慑显耀。

「武事戒不习,贱策贵前料。」武事切忌不习练,下策不如事先谋划。

「山林剔逋逃,道路剪攻剽。」山林中清剔逃亡之徒,道路上剪除抢劫之人。

「食禁宁疏网,私兵勿容鞘。」粮食禁令宁可网开一面,私兵绝不容许藏匿鞘中。

「尝闻伍保法,慎置理宜妙。」曾听说伍保连坐之法,谨慎设置治理应当巧妙。

「法至奸可革,无事省巡徼。」法令至严则奸恶可以革除,天下无事便省去巡哨。

「勿嗟厥位淹,十室聊歌笑。」不要嗟叹官职沉沦,十室之邑也能歌笑自得。

「往矣有吾民,疮痍方尔疗。」去吧那里有我们的百姓,满目疮痍正等你来疗治。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言古体写成,篇幅较长而结构严密。前半部分批判吏治弊病,以「细毛髪」对「举烽爝」的夸张对比揭示轻重失当,以「沸若烹鲜铫」的比喻形容民不聊生。中间转入对李惟肖怀才不遇的惋惜,以「连蹇十铨调」概括其仕途坎坷。后半部分集中论述治尤溪之策,从政令、武备、刑法到伍保制度,条分缕析,如同策论。全诗兼具诗歌的感染力与政论的缜密性,以赠别为框架,以政见为主体,体现了宋诗「以学问为诗」「以议论为诗」的典型特征。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融赠别与政论于一体的长篇古体诗,充分展现了陈襄作为政治家和文学家的双重素养。诗中对吏治弊端的批判犀利深刻,对治民之策的建议切实可行,对友人的期许恳切真挚。全诗既有杜甫式的忧民情怀,又有宋诗特有的理性思辨,是一首兼具文学价值与史料价值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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