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弟衮

宋 · 陈襄

译文

作诗寄弟衮,写我心之幽。

作诗寄给弟弟陈衮,抒写我内心的幽闷。

比闻堂上安,读书可优游。

近来听说家中长辈安康,你可以从容自在地读书。

昨者得兄书,言汝看蔡侯。

前些天收到兄长的信,说你去看望了蔡侯。

蔡侯实君子,小善固所收。

蔡侯确实是位君子,即便是小小的善行也必定赞赏收纳。

知汝言可否,果闻书相酬。

知道你对进退出处有所回应,果然收到了回信。

蔡侯读吾策,言语何赘疣。

蔡侯读了我的策论,说其中的言语多么多余累赘。

吾言至草略,闻说畏可羞。

我的话实在草率简略,听说后感到惭愧羞耻。

昨又得汝书,嗟汝诚拙谋。

昨天又收到你的来信,可叹你的谋划实在笨拙。

自言已可进,曾知易春秋。

你自己说已经可以出仕了,曾经研读过《易》和《春秋》。

人不患无位,患己德不修。

人不该担忧没有官位,该担忧的是自己德行不够修养。

古人亦有言,富贵焉可求。

古人也说过,富贵哪里是可以强求的呢。

吾初将移任,将白高与刘。

我起初打算请求调任,想向高、刘二位陈述。

恐人不我知,自后遽止休。

担心别人不了解我,此后便作罢了。

前时陆通判,令我速置邮。

之前陆通判,让我赶紧寄信求援。

吾诚欲求之,岂自无舌喉。

我确实想求助于人,难道自己没有口舌吗。

奈何不为耳,死且垂直钩。

奈何我不愿这样做,宁可死也要像姜太公那样直钩垂钓。

自吾到山冶,于物无侵牟。

自从我到山冶任职,对百姓之物不曾侵夺分毫。

小民得辛苦,稍稍知饶优。

小民虽然辛苦,渐渐也知道了富足优裕。

官家足厚利,私亦不怨尤。

官府得到丰厚的利润,百姓也没有怨言。

福哥卖银矿,军人却首偷。

福哥倒卖银矿,军人中却有人带头偷盗。

案成被官杖,鞭箠见血流。

案子审成后被官府杖责,鞭打之下鲜血直流。

私恩重血肉,官法难庇庥。

私恩虽然重于血肉之亲,官法却难以庇护。

此奴实痴戆,教诲不转头。

这人实在愚顽固执,怎么教诲也不肯回心转意。

吾心不乐此,疾病苦未瘳。

我心中对此很不快乐,疾病也苦于未愈。

淹忽两月余,读易未一周。

一晃两个多月过去了,《易》还没读完一遍。

夜思梦还家,朝食不满瓯。

夜里思念做梦回到家中,早上吃饭连一碗都填不满。

为吾告兄长,选试在今秋。

替我告诉兄长,选官考试就在今秋。

汝姑事恬尚,不忘在轲丘。

你姑且安于恬淡崇尚静修,不要忘记孟轲之学。

寿姊可出嫁,言容常婉柔。

寿姐可以出嫁了,言谈举止要保持婉顺柔和。

教招宁螺妹,掺掺缝衣裘。

教导招来宁螺妹妹,让她巧手缝制衣裘。

无令泽孙散,照管六与留。

不要让泽孙四处散逸,照管好六和留。

吾归见汝时,一一诉所忧。

等我回去见你的时候,再一一倾诉心中的忧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襄写给弟弟陈衮的家书体诗,内容涉及家事、仕途、民生等多个方面。诗中既有对弟弟读书进学的关切,又有对自己仕途坎坷的倾诉,还有对治下银矿事务的处理以及对家中诸事的嘱托,是一首感情真挚、内容丰富的长篇叙事抒情诗。

逐句解读

「作诗寄弟衮,写我心之幽。」作诗寄给弟弟陈衮,抒写我内心的幽闷。

「比闻堂上安,读书可优游。」近来听说家中长辈安好,你可以从容读书。

「昨者得兄书,言汝看蔡侯。」前些天收到兄长的信,说你去拜访了蔡侯。

「蔡侯实君子,小善固所收。」蔡侯确实是君子,即使是小善也必定收纳。

「知汝言可否,果闻书相酬。」知道你对进退出处之言有所回应,果然收到了回信。

「蔡侯读吾策,言语何赘疣。」蔡侯读了我的策论,说其中言语多么多余累赘。

「吾言至草略,闻说畏可羞。」我的话实在草率简略,听说后感到惭愧羞耻。

「昨又得汝书,嗟汝诚拙谋。」昨天又收到你的来信,可叹你的谋划实在笨拙。

「自言已可进,曾知易春秋。」自己说已经可以出仕了,曾经研读过《易》和《春秋》。

「人不患无位,患己德不修。」人不该担忧没有官位,该担忧自己德行不够修养。

「古人亦有言,富贵焉可求。」古人也说过,富贵哪里是可以强求的呢。

「吾初将移任,将白高与刘。」我起初打算调任,想向高、刘二位陈述。

「恐人不我知,自后遽止休。」担心别人不了解我,此后便作罢了。

「前时陆通判,令我速置邮。」之前陆通判,让我赶紧寄信求援。

「吾诚欲求之,岂自无舌喉。」我确实想求助于人,难道自己没有口舌吗。

「奈何不为耳,死且垂直钩。」奈何我不愿这样做,宁可死也要直钩垂钓。

「自吾到山冶,于物无侵牟。」自从我到山冶任职,对百姓之物不曾侵夺。

「小民得辛苦,稍稍知饶优。」小民虽然辛苦,渐渐也知道了富足优裕。

「官家足厚利,私亦不怨尤。」官府得到丰厚的利润,百姓也没有怨言。

「福哥卖银矿,军人却首偷。」福哥倒卖银矿,军人中却有人为首偷盗。

「案成被官杖,鞭箠见血流。」案子审成后被官府杖责,鞭打之下鲜血直流。

「私恩重血肉,官法难庇庥。」私恩虽重于血肉之亲,官法却难以庇护。

「此奴实痴戆,教诲不转头。」这人实在愚顽固执,教诲他也转过不头来。

「吾心不乐此,疾病苦未瘳。」我心中对此很不快乐,疾病也苦于未愈。

「淹忽两月余,读易未一周。」一晃两个多月过去了,《易》还没读完一遍。

「夜思梦还家,朝食不满瓯。」夜里思念做梦回家,早上吃饭连一碗都填不满。

「为吾告兄长,选试在今秋。」替我告诉兄长,选官考试就在今秋。

「汝姑事恬尚,不忘在轲丘。」你姑且安于恬淡崇尚静修,不要忘记孟子之学。

「寿姊可出嫁,言容常婉柔。」寿姐可以出嫁了,言谈举止要保持婉顺柔和。

「教招宁螺妹,掺掺缝衣裘。」教导招来宁螺妹妹,让她巧手缝制衣裘。

「无令泽孙散,照管六与留。」不要让泽孙四处散逸,照管好六和留。

「吾归见汝时,一一诉所忧。」我回去见你的时候,再一一倾诉心中的忧愁。

艺术手法

此诗以家书形式写成,语言质朴自然,不事雕琢,如与弟弟面对面交谈。叙事、抒情、议论穿插交错,信笔写来而自有章法。诗中既有对弟弟的规劝——「人不患无位,患己德不修」,又有对自己的剖析——「奈何不为耳,死且垂直钩」,以姜太公直钩垂钓的典故表明自己不愿钻营的操守。银矿偷盗案一段叙事具体入微,展现了诗人为官的清正与无奈。末段对家事的嘱咐如「寿姊可出嫁」「教招宁螺妹」等,琐碎而温情,使全诗充满家常气息。整首诗情感真挚,叙事详实,兼具家书的亲切与诗歌的韵味。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襄家书体诗的代表作,将仕途感慨、民生关切、家事嘱托融为一炉,展现了一个真实而立体的诗人形象。全诗不事藻饰而感情充沛,不拘格套而自然成章,读来如闻其声,如见其人。

「死且垂直钩」一句尤见风骨,展现了诗人宁折不弯的品格。全诗兼具文学价值与史料价值,是了解宋代基层官员生活与心态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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