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刘道原

宋 · 陈舜俞

译文

三年江湖上,得友唯道原。

三年来漂泊江湖之上,得到的友人只有道原。

少小负英特,诵书日万言。

年少时就以英杰特出著称,每日诵读万言。

长好史氏学,执笔以专门。

长大后喜好史学,执笔以此为专攻。

废兴数千载,抵掌洪河翻。

谈论数千年的兴废更替,抵掌畅谈如大河翻涌。

洁身比夷齐,见义勇育贲。

洁身自好比得上伯夷叔齐,见义勇为如同孟育贲育。

唯不善玄解,恶佛如仇冤。

只是不善玄学理解,厌恶佛教如同仇人。

我虽异于此,知有学行尊。

我虽然与此不同,却深知其学问品行值得尊崇。

就之同雾露,贵之如瑶琨。

接近他如同沐浴雾露般清新,珍视他如同瑶琨美玉。

共为庐山游,移宿穷林园。

一同游览庐山,转移住宿到深幽的林园之中。

水石最好处,尽日流清尊。

在水石最美的所在,整日倾倒清酒共饮。

所愿闻高谈,美若尝熊蹯。

最希望听到他的高论,美味如同品尝熊掌。

夫子之故人,公台既调元。

夫子的故交,如今已位至公卿辅弼朝政。

闻初学问时,幽兰并芳荪。

听说当初求学之时,二人如同幽兰与芳荪并美。

及今议论乖,良弓对惊猿。

到如今政见分歧,如同良弓对着惊猿般不合。

云泥成睽离,治乱空自论。

云泥之别造成了分离,治乱之论不过是空谈。

古来用才者,如梓匠轮辕。

自古以来善用人才者,如同木匠根据木材做轮做辕。

短长无弃遗,同异非仇恩。

无论短长都不废弃,同与异不是仇恨或恩惠。

何不付国史,置子西掖垣。

何不将国史之任交付于他,将他安置在中书省中。

我语虽鄙贱,几欲叫天阍。

我的话虽然鄙陋,几乎想要叫开天门上达天听。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赠刘道原而作。刘道原即刘恕,北宋著名史学家,以博学刚直著称,与司马光修《资治通鉴》。诗中赞其学识渊博、品行高洁,惜其不善玄学、排斥佛教,又感叹其与故交因政见不同而疏离,最后建议朝廷善用其史学之才。

逐句解读
「三年江湖上,得友唯道原。」三年来漂泊江湖之上,得到的友人只有道原。开篇写相遇之难得,以「唯」字强调此友之珍贵。

「少小负英特,诵书日万言。」年少时就以英杰特出著称,每日诵读万言。

「负英特」写其少年英才,「日万言」写其读书之勤奋。

「长好史氏学,执笔以专门。」长大后喜好史学,执笔以此为专攻。刘恕以史学闻名,此句写其学术方向。

「废兴数千载,抵掌洪河翻。」谈论数千年的兴废更替,抵掌而谈如大河翻涌。

「抵掌」为击掌畅谈之意,写其论史之激情,「洪河翻」喻其史学之浩博。

「洁身比夷齐,见义勇育贲。」洁身自好比得上伯夷叔齐,见义勇为如同孟育和贲育。

「夷齐」即伯夷叔齐,「育贲」即孟育、贲育,皆为古代勇士,写其品行之高与勇气之盛。

「唯不善玄解,恶佛如仇冤。」只是不善玄学理解,厌恶佛教如同仇人。刘恕排佛是史实,诗人如实写出而微有惋惜。

「我虽异于此,知有学行尊。」我虽然与此不同(指不排佛),却深知其学问品行值得尊崇。写二人在佛学观点上的分歧,但无损于对友人的敬重。

「就之同雾露,贵之如瑶琨。」接近他如同沐浴雾露般清新,珍视他如同瑶琨美玉。写友人之可亲可贵。

「共为庐山游,移宿穷林园。」一同游览庐山,转移住宿到深幽的林园之中。写二人同游之乐。

「水石最好处,尽日流清尊。」在水石最美的所在,整日倾倒清酒共饮。写山水之间对饮之快。

「所愿闻高谈,美若尝熊蹯。」最希望听到他的高论,美味如同品尝熊掌。

「熊蹯」即熊掌,为古代珍馐,喻其言论之珍贵。

「夫子之故人,公台既调元。」夫子的故交,如今已位至公卿辅弼朝政。

「调元」指宰相调和鼎鼐、治理国家,写其故交已居高官。

「闻初学问时,幽兰并芳荪。」听说当初求学之时,二人如同幽兰与芳荪并美。写二人早年交情之深。

「及今议论乖,良弓对惊猿。」到如今政见分歧,如同良弓对着惊猿般不合。

「良弓」比喻有用之才,「惊猿」比喻不安之状,写旧友之间的疏离。

「云泥成睽离,治乱空自论。」云泥之别造成了分离,治乱之论不过是空谈。

「云泥」写地位悬殊,「空自论」写政见分歧使讨论变得徒劳。

「古来用才者,如梓匠轮辕。」自古以来善用人才者,如同木匠根据木材长短做轮做辕。

「梓匠轮辕」出《孟子》,各因其材而用之。

「短长无弃遗,同异非仇恩。」无论短长都不废弃,同与异不是仇恨或恩惠。写用人应不计同异,包容不同意见。

「何不付国史,置子西掖垣。」何不将国史之任交付于他,将他安置在西掖垣中。

「西掖垣」为中书省别称,建议让刘恕在中书省修史。

「我语虽鄙贱,几欲叫天阍。」我的话虽然鄙陋,几乎想要叫开天门上达天听。

「天阍」即天门,比喻朝廷,写其进言之心切。

艺术手法
一是以友入诗,将友人的性格特征、学术专长、政见分歧一一写来,刻画真实而立体。二是对比手法,「幽兰并芳荪」与「良弓对惊猿」对比今昔交情的变化,令人唏嘘。三是引典说理,「梓匠轮辕」之喻说明用人之道,化《孟子》为政见。四是情感真挚,虽与友人观点不同,仍真诚推重其才学并为之上书建言,体现了真正的友情。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以诗代信的赠友之作,既真实写出了友人的优长与不足,又真诚为其才能不被善用而呼吁。全篇情理兼备,不因分歧而贬损友人,反因知之深而惜之切,是宋代士人友谊诗的真诚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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