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烧
宋 · 陈舜俞
译文
急烧山上草,莫顾山下木。
急着烧山上的野草,顾不上山下的树木。
烧草得地美,欲种来岁粟。
烧掉野草能得到肥沃的土地,想种明年的粟米。
乘风纵巨燎,烈烈遍岩谷。
乘着风势放起大火,烈焰遍布山岩深谷。
既不问玉石,何暇爱麛鹿。
既然不分玉石一起烧掉,哪里还顾得上爱护幼鹿呢?
寄谢种粟翁,乘时择嘉谷。
寄语种粟的老翁,趁时选择优良的谷种。
无俾稂莠俱,还见故草绿。
不要让稂莠杂草与良种一起生长,否则还会看到旧草重新变绿。
栋材已灰烬,着意规饱腹。
可作栋梁的大树已成灰烬,却只着意于填饱肚子。
赏析
题解
此诗以野烧为题,描写山民烧荒开地的场景,借野火蔓延无情吞噬草木的现实,寄寓对为贪眼前之利而不顾长远损害的深刻警示。全诗以叙事带议论,寓理于物,具有鲜明的讽喻色彩。
逐句解读
「急烧山上草,莫顾山下木。」急着烧山上的野草,顾不上山下的树木。开篇直写烧荒之举,「急」见其迫不及待,「莫顾」写其不计后果,一句之中已含批判之意。
「烧草得地美,欲种来岁粟。」烧掉野草能得到肥沃的土地,想种明年的粟米。点明烧荒目的,「欲种来岁粟」是短视的功利算计。
「乘风纵巨燎,烈烈遍岩谷。」乘着风势放起大火,烈焰遍布山岩深谷。
「乘风」写火借风势,「巨燎」「烈烈」写火势之猛,「遍岩谷」写蔓延之广,声势惊人。
「既不问玉石,何暇爱麛鹿。」既然不分玉石俱焚,哪里还顾得上爱护幼鹿?「不问玉石」化用玉石俱焚典故,「麛鹿」即幼鹿,以无辜生灵的遭殃揭示野烧之残忍。
「寄谢种粟翁,乘时择嘉谷。」寄语种粟的老翁,趁时选择优良的谷种。笔锋一转,从批判转为劝告,「择嘉谷」与「烧草」对照,良种之选才是正道。
「无俾稂莠俱,还见故草绿。」不要让稂莠杂草与良种一起生长,否则还会看到旧草重新变绿。
「稂莠」为害草,「还见故草绿」暗示烧荒之后杂草仍会再生,治标不治本。
「栋材已灰烬,着意规饱腹。」可作栋梁的大树已成灰烬,却只着意于填饱肚子。以「栋材」与「饱腹」对举,长远之材毁于眼前之欲,讽刺至深。
艺术手法
一是叙事与议论交融,前四句叙事写野烧之猛,后四句转为议论规劝,以理服人。二是用典贴切,「不问玉石」化玉石俱焚,以古训加强批判力度。三是对比尖锐,「栋材」与「饱腹」构成价值对比,长远利益与眼前欲望的对立使讽喻之意豁然显豁。四是因果推演,烧草得地种粟是短视逻辑,稂莠俱故草绿是其必然恶果,逻辑链严密。
总体评价
此诗以野烧为喻,深刻揭示为眼前小利而损害根本利益的荒谬,讽喻之意切中时弊。全诗不事雕琢,语言朴质有力,以事实说话,以逻辑推理,在宋代咏物讽喻诗中别具一格,堪称陈舜俞诗中现实批判精神最强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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