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娄亿墓

宋 · 陈舜俞

译文

彼何人之门兮,雁行马车。

那是些什么人的府第门前,车马排列如雁行。

老夫怀金兮,童子纡朱。

老头子怀揣金印,小孩子也系着朱红官带。

其取万锺兮,不差毫铢。

他们取万钟俸禄,丝毫不差地享受。

庖有粱肉兮,腹无图书。

厨房里有精美粱肉,肚子里却没有半点学问。

天之生此兮,何罪何辜。

天生这些人啊,他们有什么罪过呢?

句读其话言兮,节文其步趋。

他连断句都成问题,走路却要讲究礼节仪态。

抱笔而宵吟兮,铺楮而昼涂。

抱着笔夜间吟咏,铺开纸白天书写。

天子招其以仕兮,乡人勉呼。

天子招纳贤才入仕,乡人也来勉励呼喊。

众肩相煦摩兮,疾驾争驰驱。

众人肩并肩地竞争,疾速驾车争相赶路。

有司五上吾名兮,礼部曾不一知。

考官五次上报我的名字,礼部竟一次也没录取。

退将羸其角兮,进且跋其胡。

退吧将困顿其角,进吧又绊住其须。

行年几六十兮,仅免为白徒。

年纪已近六十,仅仅免于做白丁。

一秩不能胜兮,朝强而暮殂。

连最低一级官品都承受不起,早上还好晚上就死了。

考妣其谓我何兮,遑悼妻与孥。

父母会怎么说我呢,还顾得上悼惜妻儿吗?

高者我难诹兮,厚者行难语。

高位之人难以请教,厚禄之人难以交谈。

诸百恨寂默兮,秋草之墟。

百般怨恨只能沉默,如同秋草覆盖的废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娄亿墓之作。娄亿当为一位终身不第的寒士,一生苦读却屡试不中,晚年困顿而亡。诗人以饱含同情的笔触为其鸣不平,将科举不公与寒士悲剧交织,具有深刻的社会批判意义。

逐句解读
「彼何人之门兮,雁行马车。」那是些什么人的府第门前,车马排列如雁行。写权贵之家的车马之盛。

「老夫怀金兮,童子纡朱。」老头子怀揣金印,小孩子也系着朱红色的官带。写权贵不论老少皆居高官。

「其取万锺兮,不差毫铢。」他们取万钟俸禄,丝毫不差地享受。写权贵的优厚待遇。

「庖有粱肉兮,腹无图书。」厨房里有精美的粱肉,肚子里却没有半点学问。以「腹无图书」讽刺权贵之不学。

「天之生此兮,何罪何辜。」天生这些人啊,他们有什么罪过呢?反讽语气,实指这些不学无术者享富贵才是天理不公。

「句读其话言兮,节文其步趋。」他连断句都成问题,走路却要讲究礼节仪态。写寒士虽精于文句而穷于世态。

「抱笔而宵吟兮,铺楮而昼涂。」抱着笔夜间吟咏,铺开纸白天书写。写寒士的日夜苦读苦写。

「天子招其以仕兮,乡人勉呼。」天子招纳贤才入仕,乡人也来勉励呼喊。写外部的鼓励与压力。

「众肩相煦摩兮,疾驾争驰驱。」众人肩并肩地竞争,疾速驾车争相赶路。写科场的激烈竞争。

「有司五上吾名兮,礼部曾不一知。」考官五次上报我的名字,礼部竟一次也没有录取。写屡试不中的绝望。

「退将羸其角兮,进且跋其胡。」退吧将困顿其角,进吧又绊住其须。以羊为喻,进退两难。

「行年几六十兮,仅免为白徒。」年纪已近六十,仅仅免于做白丁。一生科举,到老只是勉强不是平民。

「一秩不能胜兮,朝强而暮殂。」连最低一级官品都承受不起,早上还好晚上就死了。写其临终的悲惨。

「考妣其谓我何兮,遑悼妻与孥。」父母会怎么说我呢,还顾得上悼惜妻儿吗?写愧对先人、无颜面对家人。

「高者我难诹兮,厚者行难语。」高位之人难以请教,厚禄之人难以交谈。写社会阶层的隔阂。

「诸百恨寂默兮,秋草之墟。」百般怨恨只能沉默,如同秋草覆盖的废墟。以秋草废墟喻寒士的寂灭,余悲无尽。

艺术手法
一是楚辞体式,以「兮」字贯穿,节奏舒缓沉郁,适合表达哀怨之情。二是对比尖锐,权贵的「怀金」「纡朱」「万锺」「粱肉」与寒士的「腹无图书」「五上不中」「朝强暮殂」形成惨烈对比。三是反讽有力,「天之生此兮,何罪何辜」以反语质疑天道不公,言虽委婉而意极愤慨。

总体评价
此诗为寒士的墓志铭式的作品,以楚辞体写尽科举不公与寒士悲剧。全篇以对比贯穿,权贵的不学而富与寒士的苦读而穷形成撕裂人心的落差,末以秋草废墟收束,令人唏嘘不已,是陈舜俞诗中最具社会批判力量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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