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溪行

宋 · 陈舜俞

译文

星郎休官两鬓白,惯作五侯堂上客。

星郎休官后两鬓斑白,惯常做王侯堂上的宾客。

半入人家锁深宅。

半数时间被锁在人家的深宅之中。

偶来花幕双溪头,闻有侍儿旧相识。

偶然来到双溪头花幕中,听说有旧时相识的侍儿在此。

五马情多载酒过,主人犹须屏障隔。

太守多情载酒而来,主人却还要用屏障隔开。

黄昏移烛背重帘,初度清歌响疏拍。

黄昏移烛背着重帘,第一声清歌响起节拍疏朗。

宛转别是京洛声,中有离愁千万尺。

婉转动听别具京洛韵味,其中含有千万尺深的离愁。

曲中复作孤吹笛,玉龙一吟群籁寂。

曲中又孤独吹起笛子,玉龙笛一吟众声俱寂。

金罍不酌四座听,淡月朦胧挂空碧。

金杯不斟酒四座都在听,淡月朦胧挂在空碧天上。

更将余意写琵琶,手抹凤槽鸣历历。

更将余情寄托于琵琶,手抹凤槽琴声历历分明。

梁州欲彻幺弦断,应恐外人知怨抑。

梁州曲将奏完幺弦忽断,恐怕外人察觉心中怨抑。

主人不许傅青翼,独听星郎语近壁。

主人不许传书信,只能独听星郎在隔壁低语。

小声呜咽话当年,公子樽前最怜惜。

小声呜咽诉说当年,公子在酒樽前最为怜惜。

朱门出后身转轻,往事消沉无处觅。

出离朱门后身份反而轻贱了,往事消沉无处寻觅。

星郎日有流落恨,回向玳筵双泪滴。

星郎日日有流落之恨,回到玳瑁筵前双泪滴落。

劝君收泪听我歌,聚散有命可奈何。

劝你收泪听我歌唱,聚散有命又能怎样呢?

君不见陇头水,入海不知几千里。

你没见陇头的水,流入大海不知几千里。

又不见风中花,吹向千家复万家。

又没见风中的花,吹向千家又万家。

人生莫作等闲别,事去老大空咨嗟。

人生不要把离别看得太轻,事过境迁老了只能空自嗟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双溪行,以叙事诗的形式描写一位星郎(小官)与旧相识侍儿在双溪重逢的故事。星郎休官后偶来双溪,闻知旧时相识的侍儿在此,隔着屏障听她唱歌吹笛弹琵琶,曲中饱含离愁。后二人得以私语,追忆往事,泪下沾襟。全诗缠绵悱恻,有人世聚散之叹。

逐句解读
「星郎休官两鬓白,惯作五侯堂上客。」星郎休官后两鬓斑白,惯常做王侯堂上的宾客。写星郎的身份与现状。

「半入人家锁深宅。」半数时间在人家里被锁在深宅之中。写星郎的寄人篱下。

「偶来花幕双溪头,闻有侍儿旧相识。」偶然来到双溪头的花幕中,听说有旧时相识的侍儿在此。写重逢的缘起。

「五马情多载酒过,主人犹须屏障隔。」太守多情载酒而来,主人却还要用屏障隔开。写礼教之防,相见而不能相亲。

「黄昏移烛背重帘,初度清歌响疏拍。」黄昏时分移开蜡烛背着重帘,第一声清歌响起节拍疏朗。写听歌的情境与歌声之美。

「宛转别是京洛声,中有离愁千万尺。」婉转动听别具京洛的韵味,其中含有千万尺深的离愁。写歌声中的哀怨,「千万尺」极言愁之深。

「曲中复作孤吹笛,玉龙一吟群籁寂。」曲中又孤独地吹起笛子,玉龙笛一吟众声俱寂。写笛声的穿透力与感染力。

「金罍不酌四座听,淡月朦胧挂空碧。」金杯不斟酒四座都在听,淡月朦胧挂在空碧的天上。写听众的沉醉与月色的凄美。

「更将余意写琵琶,手抹凤槽鸣历历。」更将余情寄托于琵琶,手抹凤槽琴声历历分明。写转弹琵琶,声声入耳。

「梁州欲彻幺弦断,应恐外人知怨抑。」梁州曲将奏完幺弦忽断,恐怕外人察觉心中的怨抑。

「幺弦断」写情绪之激烈,「恐外人知」写压抑之深。

「主人不许傅青翼,独听星郎语近壁。」主人不许传书信,只能独听星郎在隔壁低语。写阻隔之严与偷语之辛酸。

「小声呜咽话当年,公子樽前最怜惜。」小声呜咽着诉说当年,公子在酒樽前最为怜惜。写追忆往昔的深情。

「朱门出后身转轻,往事消沉无处觅。」出离朱门后身份反而轻贱了,往事消沉无处寻觅。写离开贵族府邸后的落寞。

「星郎日有流落恨,回向玳筵双泪滴。」星郎日日有流落之恨,回到玳瑁筵前双泪滴落。写现实与回忆的落差之痛。

「劝君收泪听我歌,聚散有命可奈何。」劝你收泪听我歌唱,聚散有命又能怎样呢?以旷达之语劝慰。

「君不见陇头水,入海不知几千里。」你没见陇头的水,流入大海不知几千里。以流水喻人生漂泊。

「又不见风中花,吹向千家复万家。」又没见风中的花,吹向千家又万家。以飞花喻命运飘零。

「人生莫作等闲别,事去老大空咨嗟。」人生不要把离别看得太轻,事过境迁老了只能空自嗟叹。以劝诫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一是叙事与抒情交织,在叙事框架中插入大量的情感描写,故事性与抒情性兼备。二是声色描写细腻,歌声、笛声、琵琶声,烛光、月光、帘影,声色兼备,营造出凄美的氛围。三是比喻双关,「陇头水」「风中花」既写自然又喻人生,言近旨远。

总体评价
此诗以叙事诗的形式写一段旧情重逢的悲欢,笔触细腻,情感真挚。屏障隔听、私语呜咽、幺弦骤断等细节极写相见不相亲的苦楚,末以流水飞花喻人生聚散,使个人悲欢上升为普遍的人生之叹,在宋人叙事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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