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咏橘长咏

宋 · 陈舜俞

译文

包橘古云美,扬州地所宜。

包橘自古就说是美味的,扬州地区是适宜种植的地方。

名存夏后贡,颂见楚人辞。

名字存于夏禹贡品之列,颂赞见于楚人辞赋之中。

云梦分膏沃,璇星散陆离。

云梦泽分出膏腴沃土,璇星般散落色彩陆离。

洞庭仙壤接,震泽水烟被。

洞庭仙壤相连,震泽水雾覆盖。

柚酢徒然早,柑黄岂厌迟。

柚子酸涩只是成熟早,柑橘发黄岂会嫌迟。

封君千户等,老囿万奴随。

封君千户之食与之相当,老园中万奴跟随。

秀萼瑶琼缀,青阴幄幕垂。

秀美花萼如瑶琼点缀,青绿树阴如帐幕低垂。

朱衣霜傅采,素里露含滋。

朱红外衣霜染出色彩,白色内里露水含着滋润。

弱干金丸重,繁条火齐累。

柔弱枝干上金丸沉重,繁密枝条上火齐珠累累。

瓜生先作瓣,蚕老不成丝。

橘瓣如瓜之分瓣,橘络如蚕丝而不成丝。

爽味钟寒律,殷姿照夕曦。

爽口滋味应合寒天节律,殷红姿色映照落日余晖。

清香掩兰杜,真液贱楂梨。

清香盖过兰草杜若,真液令山楂梨子显得低贱。

拣选收藏日,辛勤种接时。

拣选收藏之日,辛勤种植嫁接之时。

壤须来处美,移怕树同知。

土壤必须来自美地,移栽怕果树知道。

朱绿争珍旨,荆湘辨等差。

朱橘绿橘争比珍美,荆地湘地辨别等级。

蹊深比桃静,岁晚与松期。

小路幽深比桃花更安静,岁末与松树一样守节。

坛甃龟鼋石,园裁枳棘篱。

祭坛砌着龟鼋形石头,园子裁种枳棘为篱。

讨虫烦钻凿,科冗付蒸炊。

除虫烦于钻凿,多余枝条用来蒸炊。

穿井防天旱,禳瘟甚岁饥。

挖井防天旱,禳除瘟疫甚于防年饥。

向阳删密叶,伐木树低枝。

向阳面删去密叶,伐去树木使枝条低垂。

有义曾分客,无偷不禁儿。

有义气曾分给客人,不偷盗不禁儿童采摘。

㲏嫌连雨长,老要劲风吹。

毛雨嫌连绵太久,老橘需要劲风吹拂。

满把留长蔕,盈箱藉短茨。

满把采摘留长蒂,装满箱子垫上短草。

入仓宁愧稻,出汗仅同医。

入仓储存不逊于稻谷,出汗只如同医病。

雅俗传珍惜,深林或弃遗。

雅俗都传为珍惜之物,深林中却有时被遗弃。

稍收先落子,争晒已残皮。

稍收一些先落果实,争着晒已残破橘皮。

趁市商船急,充庭使驿驰。

趁市时商船急切,充庭时使驿飞驰。

公筵荐魁磊,内合送瑰奇。

公宴上推荐大而美的,内廷送入珍奇的。

寄远曾非选,熏藏品最卑。

寄送远方的不是上选,熏制腌品品质最下等。

善生唯计亩,视价旋论赀。

善于经营只按亩计算,看价格随即论定价值。

薄探酬来赏,精尝侑举卮。

浅尝以酬谢来赏之人,精尝以佐举杯之酒。

他年修果谱,应载野人诗。

将来修撰果谱时,应当载入野人的诗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山中咏橘的长篇之作,详尽描写了橘的产地、品种、形态、栽培、收获、流通、品鉴等方方面面,是一篇以诗为文的橘学专著,在陈舜俞诗中篇幅最长、内容最丰富。

逐句解读
「包橘古云美,扬州地所宜。」包橘自古就说是美味的,扬州地区是适宜种植的地方。开篇点明橘的产地之美。

「名存夏后贡,颂见楚人辞。」名字存于夏禹的贡品之列,颂赞见于楚人的辞赋之中。以夏贡与楚辞写橘的历史之悠久。

「云梦分膏沃,璇星散陆离。」云梦泽分出膏腴沃土,璇星般散落色彩陆离。写橘的生长环境之美。

「洞庭仙壤接,震泽水烟被。」洞庭仙壤相连,震泽水雾覆盖。写太湖一带的橘产地。

「柚酢徒然早,柑黄岂厌迟。」柚子酸涩只是成熟早,柑橘发黄岂会嫌迟。橘与柚、柑对比。

「封君千户等,老囿万奴随。」封君千户之食与之相当,老园中万奴跟随。写橘园之富。

「秀萼瑶琼缀,青阴幄幕垂。」秀美的花萼如瑶琼点缀,青绿的树阴如帐幕低垂。写橘树的花与叶之美。

「朱衣霜傅采,素里露含滋。」朱红的外衣霜染出色彩,白色的内里露水含着滋润。写橘果的外红内白。

「弱干金丸重,繁条火齐累。」柔弱的枝干上金丸沉重,繁密的枝条上火齐珠累累。写果实之盛。

「瓜生先作瓣,蚕老不成丝。」橘瓣如瓜之分瓣,橘络如蚕丝而不成丝。写橘的内部结构。

「爽味钟寒律,殷姿照夕曦。」爽口的滋味应合寒天的节律,殷红的姿色映照落日余晖。写橘的味与色。

「清香掩兰杜,真液贱楂梨。」清香盖过兰草杜若,真液令山楂梨子显得低贱。写橘的香与味之高。

「拣选收藏日,辛勤种接时。」拣选收藏之日,辛勤种植嫁接之时。转入栽培的描写。

「壤须来处美,移怕树同知。」土壤必须来自美地,移栽怕果树知道。写橘的栽培讲究。

「朱绿争珍旨,荆湘辨等差。」朱橘绿橘争比珍美,荆地湘地辨别等级。写品种之争与产地之别。

「蹊深比桃静,岁晚与松期。」小路幽深比桃花更安静,岁末与松树一样守节。化用「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与「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写橘的品格。

「坛甃龟鼋石,园裁枳棘篱。」祭坛砌着龟鼋形状的石头,园子裁种枳棘为篱。写橘园的建筑。

「讨虫烦钻凿,科冗付蒸炊。」除虫烦于钻凿,多余的枝条用来蒸炊。写橘园的管理。

「穿井防天旱,禳瘟甚岁饥。」挖井防天旱,禳除瘟疫甚于防年饥。写防旱防灾。

「向阳删密叶,伐木树低枝。」向阳面删去密叶,伐去树木使枝条低垂。写修剪之术。

「有义曾分客,无偷不禁儿。」有义气曾分给客人,不偷盗不禁儿童采摘。写橘园的慷慨。

「㲏嫌连雨长,老要劲风吹。」毛雨嫌连绵太久,老橘需要劲风吹拂。写橘的养护。

「满把留长蔕,盈箱藉短茨。」满把采摘留长蒂,装满箱子垫上短草。写采摘与收藏。

「入仓宁愧稻,出汗仅同医。」入仓储存不逊于稻谷,出汗只如同医病。写橘的储存与药用。

「雅俗传珍惜,深林或弃遗。」雅俗都传为珍惜之物,深林中却有时被遗弃。写橘的不同命运。

「稍收先落子,争晒已残皮。」稍收一些先落的果实,争着晒已残破的橘皮。写落果的利用。

「趁市商船急,充庭使驿驰。」趁市时商船急切,充庭时使驿飞驰。写橘的流通与进贡。

「公筵荐魁磊,内合送瑰奇。」公宴上推荐大而美的,内廷送入珍奇的。写不同场合的不同品级。

「寄远曾非选,熏藏品最卑。」寄送远方的不是上选,熏制腌品的品质最下等。写不同用途的分级。

「善生唯计亩,视价旋论赀。」善于经营只按亩计算,看价格随即论定价值。写橘的经济价值。

「薄探酬来赏,精尝侑举卮。」浅尝以酬谢来赏之人,精尝以佐举杯之酒。写品橘之趣。

「他年修果谱,应载野人诗。」将来修撰果谱时,应当载入野人的诗篇。以入谱之愿作结,将此诗升华为橘学的文献价值。

艺术手法
一是体物入微,从产地到品种、从形态到栽培、从采收到流通,全方位描写,如同百科全书。二是比喻丰富,金丸、火齐、瑶琼、幄幕,各种比喻使橘的形象五彩斑斓。三是化用经典,「蹊深比桃静,岁晚与松期」化《论语》与桃李不言之典,赋予橘以品格。四是纪实性,全诗如同橘的栽培手册,有极高的农学价值。

总体评价
此诗为陈舜俞篇幅最长的咏物诗,以百科全书式的详尽描写写出了橘的一切。从夏贡楚辞的历史到栽培管理的现实,从形态色彩到经济流通,无所不包。末以入果谱之愿收束,将诗歌升华为文献,是宋代咏物诗中最具学术价值的作品之一。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