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牛歌

宋 · 陈舜俞

译文

我骑牛,君莫笑,人间万事从吾好。

我骑牛,你别笑,人间万事都随我的喜好。

千金市骨骏马来,乘肥大跃须年少。

花千金买骏马,骑肥马跳跃必须是年轻人。

蒲为鞯,草为辔,瀑布山前松径里。

蒲草做马鞍垫,草做缰绳,走在瀑布山前的松林小径里。

看山听水要行迟,驻策缓驱尘不起。

看山听水要慢慢走,停鞭缓赶尘土不起。

布袍葛带乌接䍠,山家装束不时宜。

布袍葛带戴着黑色头巾,山家装束不合时宜。

匏樽注酒就背饮,缥囊贮书当角垂。

葫芦装酒在牛背上喝,书囊装书挂在牛角上。

吟或狂,醉欲倒,同醉同吟白云老。

吟诗有时癫狂,醉了就要倒,一同醉吟的是白云老翁。

此老不可天下人,一住庐山三十春。

这位老翁不是寻常天下人,一住庐山三十个春天。

声如钟,目如电,七十神光射人面。

声音洪亮如钟,目光如电,七十岁神光射人。

上牛下牛不要扶,合与山中作画图。

上牛下牛不需搀扶,应当入画成为山中图景。

汴州马上竟何如,春泥没腹雨溅帽,夜半归来人已痡。

在汴州骑马又怎样?春泥没过马腹雨水溅帽,半夜回来人已疲惫不堪。

天真丧尽百忧集,衣食毛髪归妻孥。

天真丧失殆尽百忧聚集,衣食还需靠妻儿操持。

争如来骑牛,水光山色同悠悠。

哪里比得上骑牛,水光山色同样悠悠不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骑牛歌,以骑牛与骑马对比,写隐逸之乐与仕途之苦。诗中刻画了一位骑牛山翁的形象,与之对比的是汴州马上奔波的官员,表达了作者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与对仕途的厌倦。

逐句解读
「我骑牛,君莫笑,人间万事从吾好。」我骑牛,你别笑,人间万事都随我的喜好。

「君莫笑」的口吻洒脱不羁,「从吾好」点明人生态度。

「千金市骨骏马来,乘肥大跃须年少。」花千金买骏马的骨头换来骏马,骑肥马跳跃必须是年轻人。以骏马写仕途,年少方可驰骋。

「蒲为鞯,草为辔,瀑布山前松径里。」蒲草做马鞍垫,草做缰绳,走在瀑布山前的松林小径里。写骑牛之朴素与山间之清幽。

「看山听水要行迟,驻策缓驱尘不起。」看山听水要慢慢走,停鞭缓赶尘土不起。写骑牛的从容不迫,与骑马的急切对比。

「布袍葛带乌接䍠,山家装束不时宜。」布袍葛带戴着黑色头巾,山家装束不合时宜。写隐者的朴素打扮。

「匏樽注酒就背饮,缥囊贮书当角垂。」葫芦装酒就在牛背上喝,书囊装着书挂在牛角上。写骑牛读书饮酒之趣,化用李密挂角读书之典。

「吟或狂,醉欲倒,同醉同吟白云老。」吟诗有时癫狂,醉了就要倒,一同醉吟的白云老翁。写隐者的放达之态。

「此老不可天下人,一住庐山三十春。」这位老翁不是寻常天下人,一住庐山就是三十个春天。写山中老翁的非凡与坚守。

「声如钟,目如电,七十神光射人面。」声音洪亮如钟,目光如电,七十岁了神光射人。写老翁虽老而精神矍铄。

「上牛下牛不要扶,合与山中作画图。」上牛下牛不需要人搀扶,应当入画成为山中图景。写老翁的矫健与入画之美。

「汴州马上竟何如,春泥没腹雨溅帽,夜半归来人已痡。」在汴州骑马又怎样呢?春泥没过马腹雨水溅到帽上,半夜回来人已疲惫不堪。写仕途骑马的狼狈,与骑牛的从容对比。

「天真丧尽百忧集,衣食毛髪归妻孥。」天真丧失殆尽百忧聚集,衣食还需靠妻儿操持。写仕途之苦的实质——天真的丧失。

「争如来骑牛,水光山色同悠悠。」哪里比得上骑牛,水光山色同样悠悠不尽。以对比作结,骑牛之乐胜过骑马之苦。

艺术手法
一是通篇对比,骑牛与骑马、山间与汴州、从容与狼狈、天真与百忧,多组对比贯穿全诗。二是白描传神,蒲鞯草辔、匏樽缥囊、声如钟目如电,几笔勾勒出骑牛翁的鲜明形象。三是语言洒脱,三字句、五字句、七字句交错使用,节奏自由,如歌如谣,与骑牛的悠闲相配。四是化典无痕,「挂角读书」之典自然融入,不露痕迹。

总体评价
此诗以骑牛歌的活泼形式,写出了隐逸生活的从容自得与仕途奔波的狼狈不堪。骑牛翁的形象鲜明生动,汴州骑马的对比辛辣有力,全诗如行云流水,不拘格律而自成节奏,是陈舜俞诗中最具民歌气息和个性色彩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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