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部使者骑牛歌

宋 · 陈舜俞

译文

君平山前白云老,五十休官何太早。

君平山前白云苍苍,五十岁辞官是不是太早了?

咄哉官卑莫行道,鸾凤岂肯争粱稻。

呵!官职低微不能行道,鸾凤岂肯与凡鸟争食粱稻?

爱山爱水去无时,渐老更买黄牛骑。

爱山爱水随时离去,渐渐老了更买了黄牛来骑。

长髯老奴挈榼随,白纻皎皎山人衣。

长须老仆提着酒壶跟随,白麻布衣皎洁如山人装束。

因怜湖边有逐客,也解忘形乐泉石。

因为怜惜湖边被贬的客人,也懂得忘形于泉石之乐。

不使执辔从翁游,翁自出钱为买牛。

不让牵缰绳随老翁出游,老翁自己出钱买了牛。

山中酒美数醑我,醉里诗成要我和。

山中酒美多次请我喝,醉中诗成要我来和。

市儿指点应不识,底不轻裘走快马。

市井小儿指点应不认识他,为何不穿轻裘骑快马?

毛夫子,真国士,出问风谣宣直指。

毛夫子啊,真是国士,出京询访民风宣达朝廷旨意。

潇洒本是神仙人,功名强为苍生起。

潇洒本是神仙般人物,功名是为苍生才勉强出仕。

闻说骑牛不诋诃,手擘红笺为作歌。

听说骑牛之事不加责难,亲手裁开红笺为他作歌。

英词百卉铺锦绣,雄辩三峡倾银河。

英妙词句如百花铺成锦绣,雄辩口才如三峡倾泻银河。

我牛入山路渐熟,好歌吟声易成曲。

我的牛入山之路渐渐熟悉,好歌吟声容易成曲。

明年恩亦当放还,直入深云无管束。

明年皇恩应当放我回去,直入深云之中无人管束。

欠却刘家买牛黄金钱,又得毛公骑牛碧玉篇。

虽然欠了刘家买牛的黄金钱,又得到毛公骑牛的碧玉般诗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和部使者骑牛歌而作。诗中描写了一位五十岁即休官归隐的毛夫子骑牛山中的生活,赞其潇洒如仙、才华横溢,又惜其功名为苍生而强起。全诗以骑牛隐逸与功名仕进的对立为主题,格调洒脱而深情。

逐句解读
「君平山前白云老,五十休官何太早。」君平山前白云苍苍,五十岁就辞官是不是太早了?以反问起笔,「何太早」似惋惜实赞叹。

「咄哉官卑莫行道,鸾凤岂肯争粱稻。」呵!官职低微不能行道,鸾凤岂肯与凡鸟争食粱稻?以鸾凤喻毛夫子,高洁之士不屑与俗争利。

「爱山爱水去无时,渐老更买黄牛骑。」爱山爱水随时离去,渐渐老了更买了黄牛来骑。写其归隐之乐与骑牛之趣。

「长髯老奴挈榼随,白纻皎皎山人衣。」长须老仆提着酒壶跟随,白麻布衣皎洁如山人装束。写随从与衣着,隐者风范。

「因怜湖边有逐客,也解忘形乐泉石。」因为怜惜湖边有被贬逐的客人,也懂得忘形于泉石之乐。

「逐客」即被贬之人,隐者不忘人间疾苦。

「不使执辔从翁游,翁自出钱为买牛。」不让牵缰绳随老翁出游,老翁自己出钱买了牛。写毛夫子的慷慨与关怀。

「山中酒美数醑我,醉里诗成要我和。」山中酒美多次请我喝,醉中诗成要我来和。写二人诗酒唱和之乐。

「市儿指点应不识,底不轻裘走快马。」市井小儿指点应当不认识他,为何不穿轻裘骑快马?以世俗眼光反衬隐者之超脱。

「毛夫子,真国士,出问风谣宣直指。」毛夫子啊,真是国士,出京询访民风宣达朝廷旨意。写毛夫子曾有的政治担当。

「潇洒本是神仙人,功名强为苍生起。」潇洒本是神仙般的人物,功名是为了苍生才勉强出仕。点明其出仕非为己乃为人。

「闻说骑牛不诋诃,手擘红笺为作歌。」听说骑牛之事不加责难,亲手裁开红笺为他作歌。写部使者的理解与支持。

「英词百卉铺锦绣,雄辩三峡倾银河。」英妙的词句如百花铺成锦绣,雄辩的口才如三峡倾泻银河。赞部使者之文才。

「我牛入山路渐熟,好歌吟声易成曲。」我的牛入山之路渐渐熟悉,好歌吟声容易成曲。写骑牛渐成习惯,与牛与路皆熟。

「明年恩亦当放还,直入深云无管束。」明年皇恩应当放我回去,直入深云之中无人管束。以归隐之愿作结。

「欠却刘家买牛黄金钱,又得毛公骑牛碧玉篇。」虽然欠了刘家买牛的黄金钱,又得到了毛公骑牛的碧玉般诗篇。以幽默收束,物质之亏与精神之得对举。

艺术手法
一是以赞为主、以惋为辅,对毛夫子五十休官既赞叹其高洁又惋惜其太早,情感层次丰富。二是用典自然,「鸾凤争粱稻」比喻高洁不屈,「神仙人强为苍生起」化用范仲淹式担当。三是诙谐收束,末联以欠钱与得诗对举,化庄为谐,妙趣横生。

总体评价
此诗以骑牛歌的活泼形式,写出了隐逸与担当的统一。毛夫子既是骑牛的潇洒山人,又是为国为民的国士,诗酒山林与苍生社稷并不矛盾。全诗格调轻快而内涵厚重,是宋人隐逸诗中难得的积极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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