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桥诗
宋 · 陈舜俞
译文
二十送上乡老书,白发堂上懽愉愉。
二十岁送上乡老荐书,白发老母在堂上欢欢喜喜。
岐亭酒罢不忍别,二百余里来姑苏。
岐亭饯别后不忍离去,母亲又送了二百余里到姑苏。
枫桥古岸冬十月,霜风切骨草木枯。
在枫桥古岸正是冬十月,霜风刺骨草木枯萎。
拜起欲去更付嘱,携手泫然双泪珠。
拜别将行又再三叮嘱,携手时双泪滚滚而下。
明年偶中崇政第,赤城山下欣迎扶。
第二年偶然考中崇政殿进士,母亲在赤城山下欣然迎接搀扶。
穹苍不与夺荣养,星霜未周罹明诛。
苍天不予夺去奉养母亲的荣耀,不满一年便遭遇丧母之痛。
颜色不见已三岁,肝血泣尽留形躯。
不见母亲容颜已三年,肝血哭尽只剩形骸。
隠沦无业养慈老,骫骳又作卑官图。
隐居没有产业奉养慈母,委屈自己又做卑微小官的打算。
还道枫桥旧别地,依依风物春阳敷。
又来到枫桥旧时分别之地,风物依稀春光和煦。
人烟山色一如昨,齿髪独改亲则无。
人烟山色都和从前一样,只有齿发改变而亲人已不在。
万杵入心交落涕,水边且欲留行舻。
万般悲痛击打心间交错落泪,水边想要停下远行的船。
平生一天已无戴,纵得寸禄何为娱。
平生头顶的天已不在,纵然得到微薄俸禄又有什么快乐。
时乎穷达又未决,行矣愿报生前劬。
时运穷达尚未确定,前行只愿报答母亲生前的辛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舜俞追忆母亲之作。诗人在枫桥与母亲分别后,次年登第而母亲已逝,三年后重过枫桥旧地,物是人非,悲痛欲绝。全诗以时间为线,以枫桥为空间枢纽,将母子深情与人生至痛交织一体。
逐句解读
「二十送上乡老书,白发堂上懽愉愉。」二十岁送上了乡老的荐书,白发老母在堂上欢欢喜喜。写年少得荐时母亲的欣慰。
「岐亭酒罢不忍别,二百余里来姑苏。」岐亭饯别后不忍离去,母亲又送了二百余里来到姑苏。写母亲送别之远,不舍之深。
「枫桥古岸冬十月,霜风切骨草木枯。」在枫桥古岸是冬十月,霜风刺骨草木枯萎。以肃杀的秋冬景象烘托离别之苦。
「拜起欲去更付嘱,携手泫然双泪珠。」拜别将要离去又再三叮嘱,携手时双泪滚滚而下。写临别场景,母子相对泣下。
「明年偶中崇政第,赤城山下欣迎扶。」第二年偶然考中崇政殿进士,母亲在赤城山下欣然迎接搀扶。写金榜题名时母亲的喜悦。
「穹苍不与夺荣养,星霜未周罹明诛。」苍天不予夺去奉养母亲的荣耀,不满一年便遭遇丧母之痛。
「星霜未周」即不到一年,丧母之速令人痛心。
「颜色不见已三岁,肝血泣尽留形躯。」不见母亲容颜已三年,肝血哭尽只剩形骸。写丧母后的悲痛至极。
「隠沦无业养慈老,骫骳又作卑官图。」隐居没有产业来奉养慈母,委屈自己又去做卑微小官的打算。
「骫骳」为委屈之意,写仕与隐的矛盾。
「还道枫桥旧别地,依依风物春阳敷。」又来到枫桥旧时分别之地,风物依稀春光和煦。写重过旧地,春光与哀情形成反差。
「人烟山色一如昨,齿髪独改亲则无。」人烟山色都和从前一样,只有齿发改变而亲人已不在。以物在人亡写极悲。
「万杵入心交落涕,水边且欲留行舻。」万般悲痛击打心间交错落泪,水边想要停下远行的船。
「万杵入心」极言心痛之剧。
「平生一天已无戴,纵得寸禄何为娱。」平生头顶的天已不在(母亲离世),纵然得到微薄俸禄又有什么快乐。「天」指母亲,如天覆育;母在则天在,母亡则天塌。
「时乎穷达又未决,行矣愿报生前劬。」时运穷达尚未确定,前行只愿报答母亲生前的辛劳。以报恩之志作结,化悲痛为前行之力。
艺术手法
一是时空交织,以枫桥为空间节点,以三年时间为线索,将送别、中第、丧母、重过枫桥串联成完整的叙事。二是情景反衬,「春阳敷」的明媚与「亲则无」的悲痛形成强烈反差,以乐景写哀更增其哀。三是直抒胸臆,「万杵入心」「肝血泣尽」等语极写丧母之痛,不加掩饰,感人至深。
总体评价
此诗为陈舜俞悼念母亲的至情之作,以枫桥送别与重过旧地为脉络,将母子深情与丧母之痛写得肝肠寸断。全诗不事雕琢,以真情直笔取胜,在宋人悼亡诗中以母子之情独树一帜,读之令人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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