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太湖

宋 · 陈舜俞

译文

东南有具区,三万六千顷。

东南有个太湖,方圆三万六千顷。

百川之雄伟,咸池借溟涬。

百川中最为雄伟,借天池与大海的浩渺气象。

玉堂在其下,莫知日月永。

仙界玉堂在它之下,不知日月的久远。

鸱夷昔不返,肯顾市朝请。

范蠡当年离去不再返回,怎肯再顾念朝堂征召。

素怀邈已劳,孤泛此方逞。

素来远大怀抱已久经劳顿,孤舟泛游在此才得以舒展。

刺沙出林荒,度浅动苹荇。

船篙刺沙驶出荒林,渡过浅水搅动了浮萍荇菜。

渐尽行渐远,湾转势弥迥。

渐行渐远,湖湾转过水势愈加开阔。

疑非地可载,直与天作镜。

怀疑大地能否承载,简直像与天作镜子。

青空四垂幙,乱山不能屏。

青空四面垂下帐幕,杂乱山峦也不能遮挡。

淼茫白鸟行,浩漾好云影。

渺茫之中白鸟成行飞过,浩漾水面上云影极美。

逻呼十桨急,罛横九帆并。

巡逻呼喝声催动十桨急划,渔网横陈九帆并挂。

霁中波有光,风后浪犹猛。

天晴时波光粼粼,风过后浪头仍然凶猛。

澎湃闻乍惬,抛磕内还省。

波涛澎湃初听令人畅快,石击声又使人内省。

我量觉蹄涔,此身实萍梗。

我觉得自己气量如牛蹄之水般微小,此身不过是浮萍断梗。

渊神栗寒肌,浸气飘素领。

深渊之神令人肌骨生寒,浸人水气飘动衣领。

观澜念往术,濯缨悼前眚。

观澜时想到古人治水之术,濯缨时悼惜从前过失。

未能追高谢,且以卒流景。

未能追随高隐而去,姑且以此度过流年。

吟非夸独清,济乃仗中静。

吟诗并非自夸清高,济世须仗内心宁静。

寄谢洞庭君,终来老鱼艇。

寄语洞庭之神,我终将驾着鱼艇来此终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舜俞初入太湖时所作,以宏大的笔势描写太湖的壮阔气象与自身的渺小之感。诗中既有对太湖雄伟景色的铺陈,又有对人生哲理的沉思,将写景、抒情与议论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东南有具区,三万六千顷。」东南有个太湖,方圆三万六千顷。

「具区」为太湖古名,开篇以数据极言其大。

「百川之雄伟,咸池借溟涬。」百川中最为雄伟,借天池与大海的浩渺气象。

「咸池」为神话中太阳沐浴之处,「溟涬」为水势浩大之貌,以神话意象写太湖之壮。

「玉堂在其下,莫知日月永。」仙界的玉堂在它之下,不知道日月的久远。

「玉堂」指仙人居所,写太湖之深不可测,虽仙界亦在其下。

「鸱夷昔不返,肯顾市朝请。」范蠡当年乘舟离去不再返回,怎肯再顾念市井朝堂的征召。

「鸱夷」即范蠡,号鸱夷子皮,功成身退泛舟太湖;

「市朝请」指朝中的征召,以范蠡之归隐暗示太湖为隐逸之所。

「素怀邈已劳,孤泛此方逞。」素来的远大怀抱已久经劳顿,孤舟泛游在此才得以舒展。

「素怀」写平生之志,「孤泛」写独游之适。

「刺沙出林荒,度浅动苹荇。」船篙刺沙驶出荒林,渡过浅水搅动了浮萍荇菜。写初入太湖时的近景,草木水草犹在眼前。

「渐尽行渐远,湾转势弥迥。」渐行渐远,湖湾转过水势愈加开阔。

「弥迥」写水面之广远。

「疑非地可载,直与天作镜。」怀疑大地能否承载,简直像与天作镜子。极写湖面之辽阔,水天相映,地若不能载,水与天齐平。

「青空四垂幙,乱山不能屏。」青空四面垂下帐幕,杂乱的山峦也不能遮挡。写太湖四周天低水阔,远山亦不足以屏挡。

「淼茫白鸟行,浩漾好云影。」渺茫之中白鸟成行飞过,浩漾水面上云影极美。写远景点缀之趣,白鸟与云影为壮阔中添灵动。

「逻呼十桨急,罛横九帆并。」巡逻呼喝声催动十支桨急划,渔网横陈九帆并挂。写湖上舟船活动,桨声帆影,人间烟火与自然壮景交织。

「霁中波有光,风后浪犹猛。」天晴时波光粼粼,风过后浪头仍然凶猛。写天气变化中的太湖之态。

「澎湃闻乍惬,抛磕内还省。」波涛澎湃之声初听令人畅快,石头撞击声又使人内省。

「抛磕」为石击之声,由外在的壮景转为内心的省思。

「我量觉蹄涔,此身实萍梗。」我觉得自己的气量如牛蹄之水般微小,此身不过是水面上的浮萍断梗。

「蹄涔」即牛蹄印中的水,极言自身之渺小;

「萍梗」喻漂泊不定。

「渊神栗寒肌,浸气飘素领。」深渊之神令人肌骨生寒,浸人的水气飘动着衣领。写太湖之寒肃,令人敬畏。

「观澜念往术,濯缨悼前眚。」观澜时想到古人的治水之术,濯缨时悼惜从前的过失。

「观澜」出孟子观水有术,「濯缨」出沧浪濯缨,「前眚」即从前过失,由景生思。

「未能追高谢,且以卒流景。」未能追随高人谢客而去,姑且以此度过流年。

「高谢」指谢灵运等高隐,「卒流景」即度过时光。

「吟非夸独清,济乃仗中静。」吟诗并非自夸清高,济世须仗内心的宁静。自陈心志,清与静并非对立。

「寄谢洞庭君,终来老鱼艇。」寄语洞庭之神,我终将驾着鱼艇来此终老。以归隐太湖为最终愿望。

艺术手法
一是气势恢宏,三万六千顷、与天作镜、青空四垂幙,极写太湖之壮阔,有如长卷山水画。二是大小对比,「我量觉蹄涔」与太湖之三万六千顷形成巨细对比,人于自然中渺小如尘。三是由景入思,前半纯写景,后半转为哲理思考,观澜、濯缨、追谢、中静,层层推进,写景为抒情议论服务。四是用典精准,鸱夷、观澜、濯缨等典故自然融入,增加文化厚度。

总体评价
此诗为陈舜俞山水诗的代表作,以雄浑的笔力写出太湖的壮阔气象,又以哲思将自然之景引向人生之省。全篇气象博大而思致深远,在宋代山水诗中堪称写太湖的佳作,末以归隐之愿收束,使壮景中含深情,大美中寄微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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