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呼行

宋 · 陈师道

译文

去年米贱家赐粟,百万官仓不余掬。

去年米价低贱,官家赐给百姓粮食,百万官仓中粮食多得捧都捧不过来。

青钱随赐费追呼,昔日剜疮今补肉。

可青钱随赏赐一同发放,却费尽追讨催呼的力气,如同从前剜去烂疮如今又补上新肉。

今年夏旱秋水生,江淮转粟千里行。

今年夏天干旱秋天又发了大水,从江淮转运粮食跋涉千里而行。

不应远水救近渴,空仓四壁雀不鸣。

远水哪能救得了近渴,空荡荡的仓库四壁萧条,连麻雀都不来鸣叫了。

似闻为政不为费,两不相伤两相济。

似乎听说执政者说不算浪费,两方面互不伤害互相救助。

十年敛积用一朝,惊涛破山风动地。

十年积攒的财富一朝耗费殆尽,如同惊涛拍岸狂风撼地般惊天动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师道反映民间疾苦的乐府体诗篇。诗中写官府催科追呼之害:去年米贱官府赐粟,赐粟的代价却是追呼骚扰;今年旱涝交加,转粟千里却远水不解近渴。十年积蓄一朝用尽,惊涛破山般的天灾人祸令人触目惊心。

逐句解读
「去年米贱家赐粟,百万官仓不余掬」——去年米价低贱官家赐给粟米,百万官仓却不剩一掬。写官方赐粟的表面恩惠下仓库已空。

「青钱随赐费追呼」——铜钱随同赐粟一起发放,但耗费在追呼催征上的更多。赐与追相伴,恩与扰并行。

「昔日剜疮今补肉」——从前是剜肉补疮,如今才是真正补肉。写过去是损此益彼,如今方得真正弥补。

「今年夏旱秋水生,江淮转粟千里行」——今年夏天旱灾秋天洪水又起,从江淮转运粮食千里跋涉。写灾荒与转输之苦。

「不应远水救近渴,空仓四壁雀不鸣」——远水解不了近渴,空仓四壁连麻雀都不来鸣叫。写粮仓空虚、灾情严重。

「似闻为政不为费」——似乎听说施政不以耗费为目的。写当政者不以民费为意。

「两不相伤两相济」——官民两不相伤彼此相济。理想的政治状态。

「十年敛积用一朝」——十年的积蓄一朝用尽。写国库空虚,积蓄耗尽。

「惊涛破山风动地」——如同惊涛骇浪冲破山岳,狂风撼动大地。以天崩地裂的意象写灾祸的惨烈。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主而兼议论,语言质朴有力。

「昔日剜疮今补肉」以形象的比喻写政策的反复与弥补之难。

「不应远水救近渴」以俗语入诗,明白如话而切中要害。

「空仓四壁雀不鸣」以雀不鸣写仓之空,以物态写人情,侧面烘托极为有效。

「十年敛积用一朝,惊涛破山风动地」以极度夸张的意象收束全诗,将天灾人祸的破坏力写得惊心动魄。全诗由叙事到议论再到抒情,层层推进,语言直白而力量千钧。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师道反映民生疾苦的力作,以质朴的语言写官府追呼与天灾人祸的交相煎熬。

「十年敛积用一朝,惊涛破山风动地」以惊心动魄的意象收束,为全诗留下了震撼人心的尾响,体现了陈师道对民间疾苦的深切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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