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平读书堂
宋 · 陈师道
译文
昔人三百篇,善世已有余
《诗经》三百篇,用以教化世人已绰绰有余
后生守章句,不足供嗫嚅
后辈只守着章句之学,连嗫嚅应对都不够
一登吏部选,笔砚随扫除
一旦被吏部选中做官,笔墨砚台就随之被弃置
闭合画眉妩,隔屋闻歌呼
关起门来画眉取乐,隔着屋子听到歌呼宴乐之声
奉公用汉律,宁复要诗书
做官用律法条文,哪里还需要诗书
俛首出跨下,枉此七尺躯
低头从胯下钻过,白白浪费了这七尺身躯
今代陶朱公,不作大梁屠
当代的陶朱公,不再做大梁的屠夫了
计然特未用,意得轻全吴
计然之策只是暂时未被采用,一旦得意便可轻取全吴
为邦得畿县,政密自计疏
治理地方得到京畿之县,政务繁密而自身生活疏略
宁书下下考,不奉急急符
宁可考绩评为下下等,也不奉承催逼的急急公文
用意簿领外,筑室课典谟
心思用在簿书公务之外,筑室研习典谟之学
平生五千卷,还舍不问涂
平生读了五千卷书,回到家中不问仕途
近事更汉唐,稍以诗自娱
近世之事超越汉唐,稍微以写诗自娱
复作无事饮,醉卧拥青奴
又做无事之饮,醉卧抱着竹夫人
桃李春事繁,轩窗昼景舒
桃李花开春事繁盛,轩窗前白日光线舒展
鸣屋鸠渴雨,窥帘燕哺鶵
鸠鸟在屋上鸣叫盼雨,燕子从帘间窥入哺育幼雏
休吏散篇帙,风篁献笙竽
公暇散开书卷,风吹竹林如奏笙竽
听然一启齿,斯民免为鱼
欣然一笑开口,百姓便能免遭水患之灾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咸平读书堂作,是一首较长的五言古诗,系统阐述了陈师道的文学观和人生观。诗中批评了当时重吏事轻文学的风气,赞美了不以仕途为意、潜心读书著书的生活态度。从《诗经》的传统出发,到对当世政风的批评,再到对闲居读书生活的描绘,视野开阔,议论纵横。
逐句解读
「昔人三百篇,善世已有余」:《诗经》三百篇,用以教化世人已经绰绰有余。
"三百篇"指《诗经》,"善世"即教化世人,开宗明义提出诗的教化功能。
「后生守章句,不足供嗫嚅」:后辈只守着章句之学,连嗫嚅应对都不够。
"守章句"指拘泥于文字训诂,"不足供嗫嚅"批评其浅薄,不能真正理解诗的精神。
「一登吏部选,笔砚随扫除」:一旦被吏部选中做官,笔墨砚台就随之被扫除。
"扫除"写做官后文事的荒废——仕途与文学生活的对立。
「闭合画眉妩,隔屋闻歌呼」:关起门来画眉取乐,隔着屋子听到歌呼之声。
"画眉妩"写官场生活的浮华,"歌呼"写宴乐之盛,与前文"笔砚扫除"形成对比。
「奉公用汉律,宁复要诗书」:做官用汉代律法,哪里还需要诗书?"汉律"指法律条文,"宁复要"是反问——做官只需律法,诗书何用?这是对重法轻文的批评。
「俛首出跨下,枉此七尺躯」:低头从胯下钻出,白白浪费了这七尺身躯。用韩信受胯下之辱的典故,批评士人为了仕途而忍辱屈节。
「今代陶朱公,不作大梁屠」:当代的陶朱公(范蠡),不再做大梁的屠夫。
"陶朱公"指范蠡弃政经商,"大梁屠"指朱亥,此句意谓当代的聪明人已不再像古贤那样择业。
「计然特未用,意得轻全吴」:计然的策略暂时未被采用,一旦得意便可轻取全吴。
"计然"是范蠡的老师,此句意谓有才之人只是未得其时,一旦有机会便可建功立业。
「为邦得畿县,政密自计疏」:治理地方得到京畿之县,政务繁密而自谋疏略。
"畿县"是京畿重地,"政密"写公务之繁,"自计疏"写个人生活之粗疏。
「宁书下下考,不奉急急符」:宁可考绩评为下下等,也不奉承那些急急催逼的公文。
"下下考"是最差的考核评级,"急急符"是催办紧急公文的符令,此句写不阿谀奉承、不畏权贵的刚直品格。
「用意簿领外,筑室课典谟」:心思用在簿书之外,筑室研习典谟之学。
"簿领"指公文,"典谟"指《尚书》中的典谟篇章,此句写公余之暇潜心学问。
「平生五千卷,还舍不问涂」:平生读了五千卷书,回到家中不问仕途。
"不问涂"即不问仕进之路,专心读书。
「近事更汉唐,稍以诗自娱」:近世之事超越汉唐,稍微以写诗自娱。
"更汉唐"指宋代文化之盛超越前代,"诗自娱"写闲居的乐趣。
「复作无事饮,醉卧拥青奴」:又做无事的饮酒,醉卧抱着竹夫人。
"青奴"即竹夫人,夏日纳凉的竹编卧具,写醉后闲适的生活。
「桃李春事繁,轩窗昼景舒」:桃李花开春事繁盛,轩窗之前白日光线舒展。写居处的优美环境。
「鸣屋鸠渴雨,窥帘燕哺鶵」:鸠鸟在屋上鸣叫渴盼下雨,燕子从帘间窥入哺育幼雏。写自然的生动情景。
「休吏散篇帙,风篁献笙竽」:公暇时散开书卷,风吹竹子如奏笙竽。
"休吏"指公余之暇,"风篁献笙竽"写竹风之声如音乐。
「听然一启齿,斯民免为鱼」:欣然一笑开口,百姓便能免遭鱼鳖之灾。
"听然"是笑的样子,"免为鱼"指免遭水患之灾,意谓贤官一笑之间便能造福百姓。
艺术手法
一是议论与叙事的结合:全诗以议论为主干,穿插具体的生活场景(画眉、饮酒、读书),使说理不枯燥。二是用典的密集:韩信胯下、陶朱公、计然、典谟等典故贯穿全诗,使议论有历史的厚度。三是对比的结构:做官与读书、簿领与典谟、急急符与下下考,多重对比突出主题。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师道文学观和人生观的集中表达,以五言古诗的形式纵横议论,视野从《诗经》延伸到当世,气魄不小。
"宁书下下考,不奉急急符"一联,写出了不阿谀权贵的刚直品格,是全诗的精神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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