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明发高轩过图
宋 · 陈师道
译文
滕王蛱蝶江都马,一纸千金不当价。
滕王画的蝴蝶和江都王画的马,一纸画作千金也不足以抵当其价值。
异才天纵非力能,画工不是甘为下。
奇异的才华是上天所赐而非人力能及,画工们并非甘居人下。
今代风流数大年,含毫落笔开山川。
当今风流人物首推赵大年,含笔落墨便能开辟出山川。
忽忘朽老压尘底,却怪凫鸿堕目前。
忽然忘记了衰老之身被压在尘世之下,反而惊怪野鸭鸿雁竟落到了眼前。
尔来八二复秀出,万里河山才咫尺。
近来八二又出众地显现才华,万里河山在画中不过咫尺之间。
眼边安得有突兀,复似天地初开辟。
眼前怎会有如此突兀奇绝的景象,又像天地刚刚开辟一般。
明窗写出高轩过,便逐愈湜闻吟哦。
在明亮的窗前画出了高轩经过的图景,便如追随韩愈、皇甫湜一般听到吟咏之声。
晚知书画真有益,却悔岁月来无多。
到了晚年才知道书画确实有益,却后悔岁月已所剩无多。
官禁修严断过访,时于僻寺逢税鞅。
官府禁令森严断绝了互相拜访,有时在偏僻的寺庙才能偶然相遇解鞍歇马。
秀润如行琮璧间,清明似引星辰上。
画面秀美温润如同行走在琮璧之间,清朗明净好似将星辰引上天际。
忧悲愉怢百不平,河擘太华东南倾。
忧愁悲伤与欢愉惊喜百般不平,如同黄河劈开太华山向东南倾泻。
平生秀句寰区满,拾掇余弃成丹青。
平生写下的佳句传遍天下,拾取遗弃的余意化成了丹青画图。
平湖远岭开精神,斗觉文字生清新。
平湖远岭展现出精神气象,顿觉文字也生出了清新之气。
未许二豪今角立,要知旁有卫夫人。
不许当今二豪并立争锋,要知道旁边还有卫夫人这样的高手在。
赏析
题解
此诗题明发高轩过图,观画而叹画艺之精妙。诗人从滕王蛱蝶和江都马写起,赞文同赵令穰等画家的天赋异禀,又写到当代画家大年的开山川之笔力,再到八二秀出的咫尺河山,最后以书画有益、秀句成丹青、未许二豪角立、旁有卫夫人的赞叹收束。
逐句解读
「滕王蛱蝶江都马」:滕王画的蛱蝶和江都王画的马。
"滕王"指李元婴,"江都马"指江都王李绪,都是古代名画家。
「一纸千金不当价」:一纸画作千金也不足以当其价。
"不当价"写画之珍贵。
「异才天纵非力能」:异才天纵不是人力所能达到。
"天纵"写天赋。
「画工不是甘为下」:画工不是甘居人下的。
"不是甘为下"写画家的志气。
「今代风流数大年」:当代风流要数大年。
"大年"指赵令穰,字大年,北宋画家。
「含毫落笔开山川」:含毫落笔就开辟出山川。
"开山川"写画笔的创造力。
「忽忘朽老压尘底」:忽然忘却朽老被压在尘土之下。
"朽老压尘底"写年老卑微的状态。
「却怪凫鸿堕目前」:却惊奇凫雁鸿鹄落在眼前。
"堕目前"写画中之物栩栩如生。
「尔来八二复秀出」:近来八二又秀出。
"八二"指另一画家。
「万里河山才咫尺」:万里河山才在咫尺之间。
"咫尺"写画的尺幅虽小而境界宏大。
「眼边安得有突兀」:眼前怎会有如此突兀雄伟的景象。
"突兀"写画的震撼力。
「复似天地初开辟」:又像天地初开辟一样壮观。
"天地初开辟"写画的气象宏大。
「明窗写出高轩过」:在明亮的窗下画出了高轩经过的景象。
"高轩过"指贵客来访。
「便逐愈湜闻吟哦」:便追随韩愈皇甫湜听到了吟哦之声。
"愈湜"指韩愈和皇甫湜,写画中有文人的诗意。
「晚知书画真有益」:晚年才知道书画真的有益。
"真有益"写对书画价值的认识。
「却悔岁月来无多」:却后悔剩下的岁月不多了。
"来无多"写时间的紧迫。
「官禁修严断过访」:官禁森严断绝了过访。
"官禁修严"写做官的不便。
「时于僻寺逢税鞅」:有时在偏僻的寺庙相遇歇马。
"税鞅"写卸马休息。
「秀润如行琮璧间」:秀润如同行走在琮璧之间。
"琮璧"是玉器,写画的质感如玉。
「清明似引星辰上」:清明如同引着星辰上升。
"引星辰上"写画的光彩夺目。
「忧悲愉怢百不平」:忧悲愉快百般不平。
"百不平"写心中的各种情感。
「河擘太华东南倾」:河水劈开太华山向东南倾泻。
"河擘太华"写气势之壮。
「平生秀句寰区满」:平生的秀句满天下。
"寰区满"写诗歌才华之盛。
「拾掇余弃成丹青」:拾取诗余的灵感化成了丹青。
"成丹青"写诗画相通。
「平湖远岭开精神」:平湖远岭展现出精神。
"开精神"写画的精神气质。
「斗觉文字生清新」:顿觉文字也生出清新之气。
"文字生清新"写画对诗的启发。
「未许二豪今角立」:不许二豪如今角力并立。
"二豪"指两位画家,"角立"写各有千秋。
「要知旁有卫夫人」:要知道旁边还有卫夫人。
"卫夫人"是晋代女书法家卫铄,写更高的境界尚有人在。
艺术手法
一是绘画史的纵览:从滕王到当代大年再到八二,以画史脉络评画。二是比喻的新奇:开山川、如行琮璧间、似引星辰上,比喻层出。三是诗画互文的深意:秀句成丹青、文字生清新,写出了诗画相通的境界。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师道又一首题画长篇,以画史为经、以感受为纬,纵横捭阖。
"含毫落笔开山川"写出了画家创造力之伟大,"平生秀句寰区满,拾掇余弃成丹青"则写出了诗画相通的精辟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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