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路纠归老丹阳
宋 · 陈师道
译文
身退不待年,意足不待余。
身退不等到规定的年岁,心意满足不等待额外的富余。
宁闻有余论,但问我何如。
哪里听说还有余外的贪求,只是问我自身境况如何。
才名四十年,盛气盖诸儒。
才名已有四十年之久,盛气凌驾于众儒之上。
独无金水力,竟与蛙黾俱。
唯独没有权势之力可依,竟然与蛙黾之辈为伍。
晚为府中掾,直前不趑趄。
晚年做了府中的掾吏,直截了当做事从不退缩。
曾何愧俯仰,颇亦困嗫嚅。
何曾有愧于俯仰之间,却也受困于嗫嚅不能畅言。
有粟尚可糊,有酒尚可娱。
有粮食尚可勉强糊口,有酒尚可自得其乐。
一朝脱章绶,用意不踌躇。
一旦脱去官印绶带,决心毫无犹豫。
富贵亦何有,惜君宁挽裾。
富贵又有什么值得留恋,惜别你又怎能拉住衣裾挽留。
人生一世间,谁得还其躯。
人生在这世间不过一世,谁能重新还回自己的身躯。
谢公江海人,此计竟亦疏。
谢安是江海之人,这个归隐之计终究也不够周全。
千金一大钱,两子双明珠。
千金不过等同于一枚大钱,两个儿子才是双明珠般的珍宝。
妙语发幽光,东坡为欷歔。
妙语能发出幽微之光,苏东坡也为之感叹唏嘘。
不知两疏去,能亦有此无。
不知疏广疏受归去之时,是否也有这样的境遇。
聊为三径资,从子并门居。
姑且作为三径归隐的资助,跟随你在并州之门安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师道送路纠归老丹阳之作。诗中写路纠身退不待年、意足不待余的洒脱,才名四十年却无金水之力,竟与蛙黾为伍的感慨,晚年为府中掾而不愧俯仰,一朝脱去章绶的决绝,末以千金大钱、两子明珠与东坡之赞写其晚节的清高。
逐句解读
「身退不待年」——身体退隐不等到规定的年岁。写主动归隐。
「意足不待余」——心意满足不等待额外的富余。写知足之态。
「宁闻有余论」——哪里听说有余的议论。写不贪求。
「但问我何如」——只是问我怎么样。写只关心自身之境。
「才名四十年」——才名已有四十年之久。写名声之久。
「盛气盖诸儒」——盛气凌驾于众儒之上。写气势之盛。
「独无金水力」——唯独没有金水之力。写无权势可依。
「竟与蛙黾俱」——竟然与蛙黾之辈为伍。写才高而位卑。
「晚为府中掾」——晚年做了府中的掾吏。写仕途之低。
「直前不趑趄」——直截了当不退缩。写为人的刚直。
「曾何愧俯仰」——何曾有愧于俯仰之间。写问心无愧。
「颇亦困嗫嚅」——却也受困于嗫嚅不能言。写有话不能说之苦。
「有粟尚可糊」——有粮食尚可糊口。写生活勉强维持。
「有酒尚可娱」——有酒尚可自娱。写以酒自遣。
「一朝脱章绶」——一旦脱去官印绶带。写辞官。
「用意不踌躇」——用意毫不犹豫。写辞官的决心。
「富贵亦何有」——富贵又有什么。写对富贵的轻视。
「惜君宁挽裾」——珍惜你怎能拉住衣裾挽留。写不挽留。
「人生一世间」——人生在这世间一世。写生命的有限。
「谁得还其躯」——谁能归还自己的身躯。写生命的不可重复。
「谢公江海人」——谢安是江海之人。以谢安比路纠。
「此计竟亦疏」——这个计划终究也疏漏了。写归隐之计也不完美。
「千金一大钱」——千金不过是一枚大钱。写富贵之轻。
「两子双明珠」——两个儿子如双明珠。写子嗣之贵。
「妙语发幽光」——妙语能发出幽微之光。写才学之深。
「东坡为欷歔」——苏东坡也为之感叹。写苏东坡的赞叹。
「不知两疏去」——不知疏广疏受归去之时。以两疏比路纠。
「能亦有此无」——是否也有这样的境遇。写归隐的相似。
「聊为三径资」——姑且作为三径归隐的资助。写归田之资。
「从子并门居」——跟随你在并州之门居住。写愿同归隐。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与感慨交织。
「才名四十年,盛气盖诸儒」与「独无金水力,竟与蛙黾俱」以才名之盛与地位之卑构成巨大反差。
「曾何愧俯仰,颇亦困嗫嚅」以无愧与困嗫嚅的矛盾写正直之士的处境。
「千金一大钱,两子双明珠」以千金之大与一钱之轻的对比写富贵的虚无,而以双明珠写子嗣才是真正的财富。
「妙语发幽光,东坡为欷歔」以苏东坡之叹写路纠才学之深,借名人衬托。
总体评价
此长诗以详尽的笔触写路纠的仕隐一生,「才名四十年,盛气盖诸儒」与「独无金水力,竟与蛙黾俱」的对比极为痛切,写出了才高不遇的深悲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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