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杜侍御纯陕西转运

宋 · 陈师道

译文

餽粮千里古无策,木牛流马功不极。

千里运送粮饷自古就没有好办法,诸葛亮的木牛流马也未能彻底解决。

边头数米换黄金,将军汗马未伏枥。

边境上一斗米要换黄金,将军的战马汗流不止尚未入槽歇息。

黠羌人面作胡语,鸟雀贪生尔如许。

狡黠的羌人长着人的面孔却说胡语,鸟雀尚且贪生怕死你却这般冒险。

熊虎可避蝱可驱,覆巢熏穴意何如。

熊虎尚可躲避牛虻尚可驱赶,覆毁鸟巢熏烧洞穴你感觉如何?

汉虏相当庸可尽,聊城正用一封书。

汉人与敌虏相持岂能杀尽,聊城之事正需要一封书信智取。

巧手莫为无面餠,谁能留渴须远井。

巧手也做不出没有面的饼,谁能忍着渴等到远处的井边?

国家有急君得辞,徐人不劳扣关请。

国家有急难你怎能推辞,徐州百姓不必劳烦叩关挽留。

陇上壮士莫扪舌,河西狂王防系颈。

陇上的壮士们不要噤口不言,河西的狂妄之王当心被系住脖颈。

向来此地几送迎,草间翁仲口不瘖。

向来此地有多少官员来去送迎,草间石像的嘴却从未闭上。

十年两熟饱可待,一岁四守人何心。

十年两次丰收吃饱尚可期待,一年换四位守官百姓怎么受得了。

老稚持车车不留,归人不行行转头。

老老少少拉着车想留住可车不肯停留,离去的人不走却不断回头张望。

关中正须萧丞相,省内早要富民侯。

关中正需要萧何那样的丞相,朝中早该有富民侯那样的贤臣。

可同一夫在所悯,岁晚得无沟壑忧。

每一个百姓的生命都值得怜悯,岁暮之际能不忧虑有人填于沟壑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师道送杜纯赴陕西转运使之作,是一首长篇七古。诗中涉及边防粮运、羌人侵扰、将帅用人、民生疾苦等多个议题,以雄健的笔力写西北边防的严峻形势,同时寄寓对杜纯施政的期望。全诗气势磅礴,议论风发,体现了陈师道对国事的深切关怀。

逐句解读
「餽粮千里古无策」——千里运送粮饷自古就没有好办法。开篇直写边防粮运的千古难题。

「木牛流马功不极」——诸葛亮造木牛流马运粮,功劳也未能达到极致。以诸葛亮之智也难解运粮之困。

「边头数米换黄金」——边境上一斗米要换黄金。写边地粮价的昂贵。

「将军汗马未伏枥」——将军的战马汗流浃背尚未入槽歇息。写将士的辛劳与战争的不歇。

「黠羌人面作胡语」——狡黠的羌人长着人面却说胡语。写异族侵扰,人面兽行。

「鸟雀贪生尔如许」——鸟雀尚且贪生你为何如此冒险。以鸟雀喻怯弱者,反衬将士的勇猛。

「熊虎可避蝱可驱」——熊虎可以避开牛虻可以驱赶。写一般敌人可以对付。

「覆巢熏穴意何如」——倾覆鸟巢熏烧洞穴感觉如何?写对敌要斩草除根,不择手段。

「汉虏相当庸可尽」——汉人与虏敌相对岂能杀尽。写敌我相持难分胜负。

「聊城正用一封书」——聊城之事正需要一封书信。用鲁仲连射书聊城之典,暗示可以智取。

「巧手莫为无面餠」——巧手也做不出没有面的饼。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运粮之困实难解决。

「谁能留渴须远井」——谁能忍着口渴等到远处的井?远水不解近渴之理。

「国家有急君得辞」——国家有急难你能推辞吗?劝杜纯以国事为重。

「徐人不劳扣关请」——徐州百姓不必劳烦叩关请求。写杜纯去职后徐州自安。

「陇上壮士莫扪舌」——陇上的壮士不要捂住嘴巴不言。鼓励边地将士进言献策。

「河西狂王防系颈」——河西的狂王要防备被系住脖颈。警告西北叛王当心被擒。

「向来此地几送迎」——向来这个地方有多少送迎之事。写边地官员的频繁更替。

「草间翁仲口不瘖」——草间石像的嘴不曾闭过。翁仲为陵墓石像,写历史遗迹见证兴亡。

「十年两熟饱可待」——十年两季丰收吃饱可以期待。写丰收不易但尚可等待。

「一岁四守人何心」——一年换四个守官百姓何堪忍受。写官员频繁更替扰民之害。

「老稚持车车不留」——老幼拉着车而车不肯停留。写百姓挽留不住离任官员。

「归人不行行转头」——要归去的人不走却不断回头。写离别的不舍。

「关中正须萧丞相」——关中正需要萧何那样的丞相。以萧何比杜纯,赞其治国之才。

「省内早要富民侯」——朝廷内早需要富民侯那样的贤臣。期望杜纯成为富国利民之臣。

「可同一夫在所悯」——同样是一夫之命都在所怜悯。写对百姓疾苦的关怀。

「岁晚得无沟壑忧」——岁暮之际能没有填沟壑而死的忧虑吗?写对百姓越冬之忧的关切。

艺术手法
此诗为长篇七古,以议论为主而辅以叙事抒情。全篇涉及粮运、军事、民族、民生等多个层面,结构宏大而不散乱。

「巧手莫为无面餠」以俗语入诗,形象而有力。

「覆巢熏穴意何如」以反诘语气写对敌态度的坚决。

「关中正须萧丞相」以历史人物比况当代,既是对杜纯的期许也是对现实的批评。末联以「沟壑忧」收束,由国事大局回到民生疾苦,体现了诗人忧国忧民的情怀。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师道关注国事民生的力作,以宏大的视野写西北边防的严峻与转运使之任的重大。全篇议论风发、气势磅礴,以萧何比杜纯既寄厚望又含期待,末以沟壑之忧收束,将国家大事与百姓疾苦紧密联系,体现了陈师道诗歌的现实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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