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三子

宋 · 陈师道

译文

去远即相忘,归近不可忍。

离得远了也就渐渐淡忘了思念,归期近了反而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儿女已在眼,眉目略不省。

儿女已经站在眼前了,面容眉目却几乎认不出来。

喜极不得语,泪尽方一哂。

欢喜到极点反而说不出话来,泪水流尽了才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了知不是梦,忽忽心未稳。

明明知道这不是在做梦,心里却还是恍恍惚惚安不下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师道与离散多年的三个孩子重逢时所作,是其最感人的作品之一。师道因家贫将妻儿寄养岳家,多年后方得团聚。诗中写重逢时惊喜交加、半信半疑的复杂心理,真实细腻,被誉为与杜甫《羌村》齐名的家庭诗杰作。

逐句解读
「去远即相忘,归近不可忍」——离得远了也就渐渐淡忘,归期近了反而按捺不住。写久别中情感的矛盾:远时麻木,近时激动。

「儿女已在眼,眉目略不省」——儿女已经站在眼前,眉目却几乎认不出来了。写分别太久,孩子长大已认不出。

「喜极不得语,泪尽方一哂」——欢喜到极点说不出话来,泪流尽了才勉强一笑。写重逢的极致情感,喜极无言。

「了知不是梦,忽忽心未稳」——明明知道这不是在做梦,心中却还是忽忽不安。写重逢后的恍惚之感,怕是梦境。

艺术手法
此诗以心理描写的细腻入微著称。

「去远即相忘,归近不可忍」以远与近、忘与忍的对比写情感的落差,久别的麻木与重逢的激动形成极大反差。

「眉目略不省」五字极写别离之久,孩子的成长使父亲竟认不出自己的骨肉。

「喜极不得语,泪尽方一哂」写极致的情感状态:喜到不能言、泪尽才能笑,极度的喜与极度的悲交织在一起。末句「忽忽心未稳」是全诗最妙之笔,理智上知道不是梦,心理上却仍不安定,这种梦醒般的恍惚感写尽了久别重逢的复杂体验。全诗不用一个典故,纯以白描手法出之,情感真挚而心理刻画入微。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中国古典诗歌中写久别重逢的巅峰之作。四句诗写出了从麻木到激动、从陌生到辨认、从无言到流泪、从确信到不安的完整心理过程,层次丰富而转换自然。与杜甫「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异曲同工,是陈师道最负盛名的诗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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