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薄命二首 其一

宋 · 陈师道

译文

主家十二楼,一身当三千。

主人家有十二楼的华美宅第,我一人受宠抵得上三千佳丽。

古来妾薄命,事主不尽年。

自古以来妾身就是薄命之人,侍奉主人未能伴他到终年。

起舞为主寿,相送南阳阡。

曾经起舞为主人祝寿,如今却只能相送到南阳的墓道。

忍着主衣裳,为人作春妍。

怎忍心再穿主人赐予的衣裳,去为别人妆点春色容颜。

有声当彻天,有泪当彻泉。

若有悲声当响彻云天,若有眼泪当流透黄泉。

死者恐无知,妾身长自怜。

只怕死去的人已无知觉,我这一辈子只能独自怜惜自己。

赏析

题解
《妾薄命二首》是陈师道为悼念妻子而作的名篇。陈师道之妻郭氏,为郭槩之女,嫁与师道后家境贫寒,英年早逝。诗人以妾自喻,借用乐府旧题「妾薄命」,抒发丧妻之痛与不弃之贞。此诗为其一,以妾事主为喻,写妻子生前忠贞不渝、死后自怜孤苦的深情。

逐句解读
「主家十二楼,一身当三千」——主人家有十二楼之富丽,而妾身一人当三千人之宠。开篇以极悬殊之数对比,写初入主家时专宠之盛。

「古来妾薄命,事主不尽年」——自古妾身命薄,侍奉主人未能终其天年。点明题旨,薄命之人不得与主同终。

「起舞为主寿,相送南阳阡」——曾为主人起舞祝寿,如今却只能相送至南阳墓道。由生前的欢庆转到死后的送葬,语气急转。

「忍着主衣裳,为人作春妍」——怎忍再穿主人的衣裳,为别人妆饰春色。此句写妾之忠贞,不愿以主人所赐之衣为他人添美。

「有声当彻天,有泪当彻泉」——若发声当彻达苍天,若流泪当流透黄泉。极写悲恸之深,声泪俱可穿天地。

「死者恐无知,妾身长自怜」——只恐死者已无知觉,妾身唯有长久地自怜。以死者的可能无知反衬生者的无尽孤苦。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乐府旧题而翻新意,以「妾」的自述口吻结构全篇,层次分明:由初入之宠到薄命之叹,由生前之欢到死后之别,由忠贞之志到自怜之悲。数字对比是其显著特色,「十二楼」与「一身」、「三千」与「一人」、「彻天」与「彻泉」,以极端的量度放大情感张力。末二句以死者的无知衬托生者的苦悲,是典型的以反衬正之法。通篇不用典故,纯以直白语言出之,却字字沉痛。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师道悼亡诗中的杰作,以乐府妾薄命之题写丧妻之痛,不事雕琢而真情毕现。全诗情感层层递进,由追忆到哀悼再到自怜,句句含泪,字字带血,堪称悼亡诗中的上品,与潘岳《悼亡》遥相辉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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