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薄命二首 其二
宋 · 陈师道
译文
叶落风不起,山空花自红。
树叶飘落风却不再吹起,山中空寂花朵独自红艳。
捐世不待老,惠妾无其终。
主人辞世等不到年老,对妾的恩惠也没有了结局。
一死尚可忍,百岁何当穷。
一死倒还可以忍受,漫长的百年怎能熬到尽头。
天地岂不宽,妾身自不容。
天地难道不宽广吗?是我自己在这世间容身不得。
死者如有知,杀身以相从。
死去的人如果还有知觉,我愿舍去性命追随而去。
向来歌舞处,夜雨鸣寒蛩。
从前歌舞欢聚的地方,如今只有夜雨中寒蛩哀鸣。
赏析
题解
此为《妾薄命二首》其二,继其一写丧主之悲后,进一步抒写妾身失去依靠后的孤苦绝望。诗中由自然景物的萧索写到内心的枯绝,最终以死相从的决心收束,情感愈趋沉痛。叶落花红、夜雨寒蛩的意象营造了凄凉的亡妻之境。
逐句解读
「叶落风不起,山空花自红」——树叶飘落而风已不起,山中空寂花独自红艳。以自然界的萧索与无情反衬人事的悲凉,花虽红却无人赏。
「捐世不待老,惠妾无其终」——主人辞世不等到老,对妾的恩惠也未能善终。直言丧主之痛,恩宠中绝。
「一死尚可忍,百岁何当穷」——一死了之尚可忍受,漫长的百年如何熬到尽头。以死之可忍反衬生之难熬。
「天地岂不宽,妾身自不容」——天地难道不够宽广吗?是妾身自己容不下自己。天地虽大,失去所爱之人便无处安身,是极言之法。
「死者如有知,杀身以相从」——死去的人如果还有知觉,我愿杀身相随。表达以死殉情的决绝,与上文的「一死尚可忍」形成递进。
「向来歌舞处,夜雨鸣寒蛩」——从前歌舞欢聚之处,如今只有夜雨中寒蛩悲鸣。以今昔对比收束,意境凄绝。
艺术手法
此诗善于以景写情,首联「叶落风不起,山空花自红」以秋景的萧瑟暗喻人事的凋零,花之自红反衬人之不再。
「天地岂不宽,妾身自不容」以空间之大与内心之狭构成强烈反差,写绝望之深。末联「向来歌舞处,夜雨鸣寒蛩」是经典的今昔对比手法,昔日之盛与今日之衰并置,以听觉意象(夜雨、寒蛩)收束全篇,余味无穷。全诗由外而内,由景而情,由生而死,层次井然。
总体评价
此诗较其一更加沉痛决绝,由哀悼进而到求死相从,情感烈度递进。末联以景结情,含蓄深远,为全诗留下不绝的悲响。陈师道以乐府体写悼亡,不事华辞而字字千钧,堪称宋代悼亡诗的巅峰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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