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寇十一同登寺山

宋 · 陈师道

译文

度暑无好怀

度过暑天没有什么好心情

凭危略幽致

登高略得一些幽雅的意趣

衣冠蔚如林

衣冠之士众多如林

从我才一二

跟随我的不过一两人

兹山昔深登

这座山从前曾经深入登临

岁月谁得记

岁月流转谁还记得呢

尚有名胜流

尚有名士风流的遗迹留存

不与金石悴

不与金石一同衰朽

孰知千载后

谁知千年之后

我与子复至

我和你又来到了这里

烟昏倏见灯

烟雾昏暗中忽然看见灯火

洪发恐无地

天地初开恐怕无处立足

领略章句手

领略章句之妙的高手

割据英雄志

割据一方的英雄之志

兴坏容一瞬

兴亡盛败不过一瞬之间

今昔当几喟

古今之间当有几多叹息

围山缺西北

环绕的山缺了西北方向

放目不可制

放眼望去视线不可阻挡

归怀纳清境

归去将清境纳入心怀

夜榻成良寐

夜里安然入睡

零落壁间诗

壁间题诗已经零落斑驳

岂特彼所愧

岂止是题诗之人感到惭愧

会逢南过适

定会碰到南来的适当时机

不问西来意

不去追问西来的本意

赏析

题解
此诗与寇十一同登寺山之作,是一首五言古诗。诗人从暑日登山的幽致写起,回忆昔日曾登此山,感叹岁月流转、今昔之异。在围山放目的壮阔视野中,诗人感悟到兴坏在一瞬、今昔当几叹的历史苍凉。

逐句解读
「度暑无好怀」:度过暑天没有什么好心情。

"无好怀"写暑热对心情的影响。

「凭危略幽致」:靠着高处,略得一些幽雅的意趣。

"凭危"即登高,"略幽致"写虽心情不好,但高处之景仍有可观。

「衣冠蔚如林」:同行的衣冠之士蔚然如林。

"蔚如林"写随从之多、场面之盛。

「从我才一二」:跟随我的不过一两个人。

"才一二"写自己的落寞——别人随从众多,自己只有一两个朋友相伴。

「兹山昔深登」:这座山从前曾经深入登临过。

"昔深登"写旧地重游。

「岁月谁得记」:岁月的流逝谁还记得呢?"谁得记"写时间之久的模糊——当年的记忆已经模糊了。

「尚有名胜流」:尚有名胜之流。

"名胜流"指名士风流的遗迹。

「不与金石悴」:不与金石一同衰朽。

"不与金石悴"写名胜风流虽金石可灭而精神长存。

「孰知千载后」:谁知千年之后。

"千载后"写时间的纵深。

「我与子复至」:我和你又来到了这里。

"复至"写千载后的重临——虽非真千载,但历史的沧桑感使此刻如千载重逢。

「烟昏倏见灯」:烟雾昏暗中忽然看见了灯火。

"倏见灯"写暮色降临,山中灯火的突然出现。

「洪发恐无地」:洪荒初发恐怕无处立足。

"洪发"写天地开辟之初的想象,"恐无地"写山高荒远之感。

「领略章句手」:领略章句之妙的高手。

"章句手"指善写文章的人。

「割据英雄志」:割据一方的英雄之志。

"割据"写对历史的回顾,山上曾有多少英雄豪杰的足迹。

「兴坏容一瞬」:兴亡盛败不过一瞬间。

"容一瞬"写历史更替之速。

「今昔当几喟」:古今之间当有几次叹息。

"几喟"写感慨之多。

「围山缺西北」:环绕的山缺了西北方向。

"缺西北"写山的地形——西北方没有遮挡。

「放目不可制」:放眼望去视线不受约束。

"不可制"写视野的开阔——西北缺口处一望无际。

「归怀纳清境」:归去的心中纳入了清朗的境界。

"纳清境"写将山中清净之景收入心怀。

「夜榻成良寐」:夜里在床上安然入睡。

"成良寐"写登山后的安眠。

「零落壁间诗」:壁间题诗已经零落。

"零落"写前人题壁诗的剥落。

「岂特彼所愧」:岂止是那些题诗人感到惭愧。

"彼所愧"写壁间旧诗已不可辨,题诗之人若知道也会惭愧。

「会逢南过适」:定会碰到南来的合适时机。

"南过"指南行路过。

「不问西来意」:不去追问西来的本意。

"西来意"是禅宗话头,此处表示随缘而不执着——不问来处,不问去处,活在当下。

艺术手法
一是时间跨度的跳跃:从昔日→千载后→今昔→兴坏一瞬,时间的纵横交错使诗境开阔。二是语言的古拙:全诗语言质朴古拙,不事雕琢,与五古的体裁和怀古的主题相得益彰。三是佛家语汇的收束:以"西来意"这一禅宗话头作结,将历史感慨升华为哲学沉思。

总体评价
此诗以登山为契机,将个人经历与历史感慨融为一体,"兴坏容一瞬,今昔当几喟"是全诗的核心感悟,以一瞬写千古,极尽苍凉。末以"不问西来意"的禅意收束,使历史的沉重获得了一种超然的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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