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苏公涉颍

宋 · 陈师道

译文

冲风不成寒,脱木还自奇。

迎风而行不觉得寒冷,树木落叶之后反倒显得奇特。

坐看白日晚,起行清颍湄。

坐着看白日西沉,起身行走在清澈的颍水岸边。

三穴未为得,一舟不作痴。

三穴之说未必有得,一叶扁舟不必痴守。

路暗鸟遗音,江清鱼弄姿。

路暗处只闻鸟的遗音,江水清澈中鱼儿摆弄身姿。

宇定怪物变,意行觉舟迟。

天地安定则怪物消变,心意闲行却觉得船行太慢。

公与两公子,妙语含风漪。

您与两位公子,妙语如风中涟漪般动人。

但怪笑谈剧,莫知宾主谁。

只怪笑谈太过热烈,竟不知谁是宾谁是主。

得句未肯吐,鬰鬰见睫眉。

想得佳句却不肯吐露,郁郁之情见于眉睫之间。

相从能几何,行乐当及兹。

相从同行能有多久,行乐正当在此时。

生忍自作难,百忧间一嬉。

人生忍让自找困难,百般忧愁中难得一次嬉乐。

时寻赤眼老,不探黄口儿。

时常寻访赤眼的老友,不去探访黄口小儿。

解公头上巾,一洗七年缁。

解下您头上的头巾,一洗七年的尘垢。

至洁而纳污,此水真吾师。

至洁而能容纳污浊,这水真是我的老师。

须公晓二子,人自穷非诗。

须请公告知两位公子,人自贫穷并非因为作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师道次韵苏轼涉颍之作。诗中写冲风、脱木、白日、清颍的秋景,三穴未得、一舟不痴的漂泊,路暗鸟遗音、江清鱼弄姿的静观,以及与苏轼、苏迈、苏迨三人的同游之乐,末以至洁纳污的水德为师、人自穷非诗的宽慰收束。

逐句解读
「冲风不成寒,脱木还自奇」——冲风不成寒冷,落叶反而自成奇景。写秋风的温和与落叶之美。

「坐看白日晚,起行清颍湄」——坐着看白日渐晚,起身行走在清颍水之畔。写闲适的行止。

「三穴未为得,一舟不作痴」——三穴未算安稳,一舟也不算痴愚。写漂泊与安居的选择。

「路暗鸟遗音,江清鱼弄姿」——路暗之处鸟留遗音,江清之中鱼弄姿态。写自然的趣味。

「宇定怪物变,意行觉舟迟」——宇宙安定怪物也变,随意行走觉得船太慢。写心境的从容与行程的悠闲。

「公与两公子,妙语含风漪」——苏公与两位公子,妙语如风中之漪。写同游者的风雅。

「但怪笑谈剧,莫知宾主谁」——只怪笑谈太过激烈,不知谁是宾谁是主。写主客的融洽。

「得句未肯吐,鬰鬰见睫眉」——得了诗句不肯吐出,郁郁之气见于眉睫。写诗思的凝滞。

「相从能几何,行乐当及兹」——相从还能有多少时日,行乐应当趁此时刻。写及时行乐。

「生忍自作难,百忧间一嬉」——生忍自作艰难,百忧之中偶得一嬉。写苦中作乐。

「时寻赤眼老,不探黄口儿」——时常寻访赤眼老僧,不与黄口小儿为伍。写交游的选择。

「解公头上巾,一洗七年缁」——解下公头上的头巾,一洗七年来的尘缁。写洗尘之愿。

「至洁而纳污,此水真吾师」——至洁而能纳污,此水真是我的老师。以水德喻人德。

「须公晓二子,人自穷非诗」——须使苏公告知二子,人自穷困不是诗的过错。写穷而非诗之过。

艺术手法
此诗以写景与议论交融见长。

「路暗鸟遗音,江清鱼弄姿」以暗与清、声与姿的对比写自然的趣味。

「解公头上巾,一洗七年缁」以头巾之缁写尘俗之污,洗之即清。

「至洁而纳污,此水真吾师」以水之至洁而能纳污写大德的包容,是全诗的哲理核心。

「人自穷非诗」以穷与诗的关系作结,穷是命运而非诗的过错,宽慰中有不平。

总体评价
此诗以清远的笔调写涉颍同游之乐,「至洁而纳污,此水真吾师」以水德喻大德,「人自穷非诗」以穷而非诗的论断宽慰自己与友人,在闲适中有深沉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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