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清口

宋 · 陈师道

译文

家世山东饱耕稼,晚托一舟顺流下。

家世在山东世代饱尝耕稼之辛,晚年寄托一叶小舟顺流而下。

渔沟寒餠不下筯,推柂转头更五夜。

渔沟的冷饼难以下筷,推舵转船又过了五个夜晚。

平明放溜出清口,霜落潮回雾连野。

天亮时放船驶出清口,霜降潮退雾气弥漫了原野。

平淮一梦三十里,有日无风神所借。

在平淮仿佛梦中行了三十里,有日无风是神灵借来的好天。

似怜忧患满人间,百孔千疮容一罅。

似乎怜悯忧患充满了人间,百孔千疮之中只容得一线生机。

文章末技将自效,语不惊人神可吓。

文章虽是小技也当以此自效,语言不惊人连神灵都要被吓到。

子女玉帛君所余,寄声白鸟烦多谢。

子女玉帛都是您所富余的,请白鸟传声代我多多致谢。

赏析

题解
此诗写陈师道从清口出行时的所见所感。师道家世山东耕稼,晚年乘舟顺流而下,一路寒饼不下、推柂五更,平明出清口时霜落潮回。诗中感慨人间忧患满布、百孔千疮,以文章末技自效的志愿与语不惊人的追求,写出了一位贫士的坚守与自期。

逐句解读
「家世山东饱耕稼」——家世在山东世代饱经耕稼之辛。写自己的农家出身。

「晚托一舟顺流下」——晚年寄托一叶小舟顺流而下。写暮年漂泊。

「渔沟寒餠不下筯」——渔沟的冷饼夹不起筷子。写旅途饮食的粗劣。

「推柂转头更五夜」——推舵转船更过五夜。写水路行船的辛苦。

「平明放溜出清口」——天亮时放船驶出清口。写启程的时刻。

「霜落潮回雾连野」——霜降潮退雾气弥漫原野。写出清口时的景象。

「平淮一梦三十里」——在平淮的梦中行过三十里。写旅途的迷离恍惚。

「有日无风神所借」——有日无风是神灵所借的顺风。写天公作美。

「似怜忧患满人间」——似乎怜悯忧患充满人间。写天意似有怜悯。

「百孔千疮容一罅」——百孔千疮中只容得一条缝隙。写民间疾苦之深而出路之窄。

「文章末技将自效」——文章是小技但要以此自效。写以文报国之志。

「语不惊人神可吓」——语不惊人神灵都可吓到。化用杜甫语不惊人死不休之意。

「子女玉帛君所余」——子女玉帛是您所富余的。写富者之有余。

「寄声白鸟烦多谢」——请白鸟传声多多致谢。以幽默语气收束。

艺术手法
此诗为长篇七古,以叙事为主而兼抒情议论。

「渔沟寒餠不下筯」以饮食之粗写旅途之苦,细节真实。

「百孔千疮容一罅」以极其精练的比喻写民间疾苦与出路的狭窄。

「文章末技将自效,语不惊人神可吓」以杜甫之语翻出新意,自谦文章为末技却以此自效,追求语出惊人。全诗由家世写到旅途、由出行写到感慨、由忧患写到自期,层次分明而气象完整。

总体评价
此诗以行旅为线索写贫士的自期与忧国忧民之怀,「百孔千疮容一罅」是全诗的警策之句,以极简的比喻写极深的疾苦。

「文章末技将自效」虽自谦却含坚守,体现了陈师道以文自立的志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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