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王吉父知县

宋 · 陈耆卿

译文

不把升沉挂舌端,排空剑气逼人寒。

他不把官场升沉荣辱挂在嘴边,冲天剑气令人感到凛冽寒意。

竟锄卉服功良易,及试花封事转难。

他治理蛮荒之地功成甚易,等到出任知县政事反而变得艰难。

病骨欲从闲里过,长身仍作梦中看。

病弱之身本想从闲适中度过余生,修长的身影如今只能在梦中相看。

醒庵文献知多少,一子雍容尚耐官。

醒庵留下多少文献典籍,一个儿子雍容儒雅尚能承继官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挽悼知县王吉父而作。诗中先写其为人刚直不阿、锋芒逼人,继而感叹其治理蛮荒之地功成甚易,而就任知县后反觉事事艰难,再写其病中欲归闲而终作古人,末以其家学传承与子嗣承续作结。全诗于悼亡中寓感慨,既有对逝者人格的推崇,也有对仕途艰险的深长叹息。

逐句解读
「不把升沉挂舌端,排空剑气逼人寒」:他不把官场的升沉荣辱挂在嘴边,冲天的剑气令人感到凛冽的寒意。首联写王吉父的性格与气概,"不挂舌端"见其沉默刚毅,不以得失为意;

"排空剑气"喻其锋芒之盛,"逼人寒"写他人望之而生敬畏,一个傲岸不屈的形象跃然纸上。

「竟锄卉服功良易,及试花封事转难」:他治理蛮荒之地(卉服指蛮夷之服,代指边远蛮荒之区)功成甚易,等到出任知县(花封为县令之代称),政事反而变得艰难。

"竟锄"写其才能,蛮荒之地尚可轻易治理;

"转难"写现实之无奈,小小县城反而寸步难行,可见为政之难不在地方之大小,而在人情世故之复杂。

「病骨欲从闲里过,长身仍作梦中看」:病弱之身本想从闲适中度过余生,如今他那修长的身影只能在梦中相见了。

"病骨"与"长身"对举,生前病弱与往昔挺拔形成鲜明对比,"梦中看"三字极为沉痛,故人已逝,唯余梦影。

「醒庵文献知多少,一子雍容尚耐官」:醒庵(王吉父的室号或别号)留下多少文献典籍,一个儿子雍容儒雅尚能承继官职。末联转到家学传承,"知多少"暗含文献散佚之虑,"尚耐官"则欣慰后继有人,"耐"字包含忍耐与胜任两层意思,既有期许也有隐忧。

艺术手法
此诗为挽诗而能免于滥情,其手法有三:一是以形写神,"排空剑气逼人寒"以剑气喻人之锋芒,"长身仍作梦中看"以修长身影忆其风姿,皆不写其面容而神采自出。二是对比生情,"锄卉服功良易"与"试花封事转难"构成仕途之对比,"病骨欲从闲里过"与"长身仍作梦中看"构成生死之对比,两种对比分别揭示了为政之难与人生之痛。三是结笔含蓄,"尚耐官"的"耐"字用得极妙,既是赞许子能承父业,又含仕途艰辛须忍耐之意,一笔双关,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以挽悼为体,以感慨为骨,不溺于哀伤而重在揭示逝者一生的坎𡒄与风骨。诗人从性格、政绩、病况、后嗣四个层面刻画王吉父,既有"剑气逼人寒"的豪迈,也有"梦中看"的沉痛,更有"尚耐官"的期许。全诗情理兼胜,刚柔并济,堪称挽诗中重人品、重感慨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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