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汤正仲墨梅
宋 · 陈耆卿
译文
闲庵笔底回三春,平生爱为梅写真。
闲庵的笔下能唤回三春,一生喜爱为梅花写真。
只今龙钟已八十,双瞳挟电摇青旻。
如今老态龙钟已年过八十,双目仍如挟带闪电摇撼青天。
芒鞋辙迹半天下,学语儿曹读君画。
穿着芒鞋足迹遍及半个天下,学语的孩童也在读你的画。
孤根踞铁几经年,转作平梢月倒挂。
孤根盘踞如铁历经多年,却转作平展的枝梢月下倒挂。
我家破屋同蜗牛,素壁悬来春复秋。
我家的破屋如同蜗牛壳,白壁上悬挂你的画作度过春秋。
试携纤练觅天巧,门外观者何其稠。
试着带着细绢寻求天工之巧,门外观看的人多么稠密。
真花着雪苔枝丑,君为描摸应添瘦。
真花落在雪中苔枝显得丑陋,你来描摹应当更添几分清瘦。
朝开暮落春不留,岂若墨本堪不朽。
早晨开放傍晚凋落春光难留,怎比得上墨梅画作能够不朽。
临风静玩意趣长,何当烂熳挥满床。
迎风静静观赏意趣悠长,何时能烂漫挥洒画满一床。
孤山老人醉中见,便欲信手赋暗香。
孤山老人在醉梦中见到,便想信手写下暗香的诗篇。
赏析
题解
此诗题汤正仲墨梅画。汤正仲为南宋墨梅名家,年已八十仍笔力不减。诗中描绘其画梅的技艺与墨梅的独特魅力,将墨梅与真花对比,论述墨本不朽胜于真花易谢的艺理,末以林逋欲赋暗香的想象作结,写出了对墨梅艺术的崇高赞美。
逐句解读
「闲庵笔底回三春,平生爱为梅写真」——闲庵的笔下春回大地,平生喜爱为梅花写真。
"回三春"写画梅之妙能唤回春意,"写真"写画梅如写真——形神兼备。
「只今龙钟已八十,双瞳挟电摇青旻」——如今已八十岁老态龙钟,但双瞳如挟电光摇动了青天。
"龙钟"写年迈之态,"双瞳挟电"写目光的锐利如电,年虽老而神不减。
「芒鞋辙迹半天下,学语儿曹读君画」——芒鞋足迹遍及半个天下,刚学话的孩子都读你的画。
"半天下"写其游历之广,"学语儿曹读君画"写其画名之大——连孩童都知道。
「孤根踞铁几经年,转作平梢月倒挂」——孤独的根踞于铁石之上经历了多少年,转而画成平展的枝梢上月亮倒挂。
"踞铁"写梅根的苍劲,"月倒挂"写墨梅枝梢的奇特构图——枝条横出如倒挂之月。
「我家破屋同蜗牛,素壁悬来春复秋」——我家的破屋如同蜗牛壳,素白的墙壁上悬挂着你的画经过春又秋。
"破屋同蜗牛"写居所的简陋,"素壁悬画"写虽屋陋而画美,四季赏之不倦。
「试携纤练觅天巧,门外观者何其稠」——试着携来白绢寻觅天工之巧,门外观看的人何其稠密。
"纤练觅天巧"写对画艺的探究,"观者稠"写画受欢迎的程度。
「真花着雪苔枝丑,君为描摸应添瘦」——真花落雪后的苔枝显得丑陋,你为它描摹时应增添几分清瘦。
"真花着雪苔枝丑"写真花在雪中并不完美,"应添瘦"写墨梅画中梅枝的清瘦之美超越了真花。
「朝开暮落春不留,岂若墨本堪不朽」——早晨开放傍晚凋落春天留不住,哪里比得上墨本可以不朽。
"朝开暮落"写真花的短暂,"堪不朽"写墨梅的永恒——艺术战胜了自然。
「临风静玩意趣长,何当烂熳挥满床」——临风静玩意趣深长,何时能烂漫挥洒画满一床。
"意趣长"写赏画的余味,"挥满床"写期盼汤正仲更多更精彩的作品。
「孤山老人醉中见,便欲信手赋暗香」——孤山老人(林逋)如在醉中见到此画,便想信手赋出"暗香浮动"之诗。末以林逋的想象作结——以"梅妻鹤子"闻名的林逋若见此墨梅,也当诗兴大发,以梅之知音为墨梅之知音。
艺术手法
一是真花与墨梅的对比,真花"朝开暮落"而墨梅"堪不朽",以自然的短暂衬托艺术的不朽。二是人物描写的生动,"双瞳挟电摇青旻"写老画家的精神矍铄,形神兼备。三是自况与赞他的交织,"我家破屋同蜗牛"的自嘲与对汤画的高度赞美形成张力。四是林逋的虚拟想象,以已故的梅之知音对墨梅的反应来间接赞美,手法高妙。
总体评价
此诗题汤正仲墨梅,从画家的技艺与精神写到墨梅的艺术魅力,从真花与墨梅的对比写到艺术不朽的哲思,末以林逋赋诗的想象收束。全诗气势流转,议论精当,"岂若墨本堪不朽"一句道出了艺术的核心价值——超越自然的不朽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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