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芥庵韵
宋 · 陈耆卿
译文
孟轲谈一本,孔子号无我
孟子谈一本之理,孔子标举无我之境
圣贤超警趣,不作流俗堕
圣贤超越警醒之趣,不随流俗堕落
故能贯堪舆,中立而不颇
故能贯通天地,居中正而不偏颇
黄冠宗无为,衲子只打坐
道士尊崇无为,僧人只会打坐
言若高峭甚,又与圣贤左
言辞似乎高深峭拔,又与圣贤之道相左
须于真实处,大海稳扶柁
须在真实之处,如大海中稳扶船舵
须于疑似间,曲户牢着锁
须在疑似之间,如弯门牢牢加锁
世道震遂泥,人心履俱跛
世道如雷后陷泥,人心走路皆跛
竞作夔怜蚿,徒劳螟祝臝
争相如夔怜蚿,徒劳如螟祝蜾蠃
芥庵之心镜,渊珠光彻颗
芥庵心如明镜,深渊明珠颗颗光彻
常时足欢娱,此日类坎轲
平时欢娱充足,今日如行路坎坷
乃能贞其颐,不为名利朶
却能坚守正道颐养,不为名利动摇
敲棋声落枰,哦诗气摧垜
敲棋声落棋盘,吟诗气压城垛
此外澹一视,泰山如草蓏
此外淡然一视,泰山如同草果
未妨师孔孟,匪涉佛老惰
不妨效法孔孟,不涉佛老怠惰
汩余抱孤戆,匪惟絷庸琐
沉溺的我抱孤直愚性,不只困于平庸琐碎
涉世虽云阔,诣理犹未妥
涉世虽广,对理体悟犹未稳妥
正性水下月,邪焰风中火
正性如水中月不动,邪焰如风中火摇摆
因子当自强,朝闻夕死可
因此当自强,朝闻道夕死可矣
赏析
题解
此诗和芥庵韵,是一首较长的哲理诗。诗中纵论儒释道三家之学,以孟轲一本、孔子无我为儒家正道,以黄冠无为、衲子打坐为释道偏颇,主张在真实处稳扶柁、在疑似间牢着锁,并对世道人心提出深刻的批评。全诗议论纵横,理趣盎然。
逐句解读
「孟轲谈一本,孔子号无我」——孟子谈论一本之理,孔子标举无我之境。
"一本"即万事万物归于一理,"无我"即无私无己,此联以儒家两大家确立正道。
「圣贤超警趣,不作流俗堕」——圣贤超越警醒的旨趣,不随流俗而堕落。
"超警趣"写出圣贤的远见卓识,"不作流俗堕"写其不随波逐流的坚守。
「故能贯堪舆,中立而不颇」——所以能够贯通天地,居中正而不偏颇。
"堪舆"即天地,"中立而不颇"写出儒家的中庸之道。
「黄冠宗无为,衲子只打坐」——道士尊崇无为,僧人只会打坐。
"黄冠"指道士,"衲子"指僧人,"只打坐"的"只"字含批评之意。
「言若高峭甚,又与圣贤左」——言辞似乎高深峭拔,却又与圣贤之道相左。
"高峭"写其言论的玄奥,"与圣贤左"写其偏离正道。
「须于真实处,大海稳扶柁」——必须在真实之处,如在大海中稳稳把握船舵。以航海喻修学,须在真实处把握方向。
「须于疑似间,曲户牢着锁」——必须在疑似之间,像弯门一样牢牢加锁。以锁门喻防微杜渐,疑似之间最易走偏。
「世道震遂泥,人心履俱跛」——世道如雷震后陷入泥泞,人心如走路都跛了。
"震遂泥"用《易经》之语,"履俱跛"写人心的偏颇不正。
「竞作夔怜蚿,徒劳螟祝臝」——争相如同夔怜蚿一般,徒劳如螟虫祝祷蜾蠃。
"夔怜蚿"用《庄子》典故,一足的夔怜多足的蚿,喻自以为是;
"螟祝臝"写异类相祝的徒劳。
「芥庵之心镜,渊珠光彻颗」——芥庵的心如明镜,如深渊中的明珠光彻每一颗。
"心镜"喻心之明净,"渊珠"喻智慧的深沉。
「常时足欢娱,此日类坎轲」——平时欢娱充足,今日却如行路坎坷。
"坎轲"即坎坷,写芥庵此刻的境遇不佳。
「乃能贞其颐,不为名利朶」——却能够坚守正道颐养,不为名利所动。
"贞其颐"用《易经》颐卦之意,"朶"即动摇。
「敲棋声落枰,哦诗气摧垜」——下棋声落在棋盘上,吟诗气势压倒城垛。写其闲适中的才情与气魄。
「此外澹一视,泰山如草蓏」——此外淡然一视,泰山如同草果。写其超脱的境界——名利如草芥。
「未妨师孔孟,匪涉佛老惰」——不妨效法孔孟,不涉佛老的怠惰。总结全篇——当师儒而非从佛老。
「汩余抱孤戆,匪惟絷庸琐」——沉溺的我抱着孤直的愚性,不只是受困于平庸琐碎。自谦之语。
「涉世虽云阔,诣理犹未妥」——涉世虽广,对理的体悟还不够稳妥。自省之语。
「正性水下月,邪焰风中火」——正性如水中的月亮不动,邪焰如风中的火摇摆。以月火喻正邪之分。
「因子当自强,朝闻夕死可」——因此当自强,朝闻道夕死可矣。以孔子名言作结,强调闻道的重要。
艺术手法
一是议论纵横,全诗以议论为主,涉及儒释道三家,思想密度极高。二是比喻的丰富,大海扶柁、曲户着锁、心镜渊珠、水下月、风中火,比喻层出不穷。三是用典的密集,易经、庄子、论语的典故交织使用。四是自我批评的坦诚,"涉世虽云阔,诣理犹未妥"的自省增添了诗歌的真诚。
总体评价
此诗和芥庵韵,是一首以议论为主的哲理诗,纵论儒释道三家得失,主张以儒为正、防微杜渐,对世道人心提出深刻批评。全诗思想深刻而表达有力,虽议论多而意象不枯,比喻生动而理趣盎然,是宋诗以理胜的典型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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