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经口占
宋 · 陈耆卿
译文
盘诰通凡民,风雅出贱隶。
尚书的盘庚大诰本是通达普通百姓的文告,诗经的风雅出自民间卑微之人。
后世诸老生,怀疑以没世。
后世的诸位老儒生,在疑虑之中度过了一生。
喧呶挟训诂,洋溢满天地。
喧嚣鼓噪挟持着训诂之学,充斥弥漫于天地之间。
多闻岂无取,大义恐憔悴。
多闻博学岂能说毫无可取,但经典的大义恐怕已经凋零憔悴了。
譬彼医之工,用药不相比。
譬如那医术高明的大夫,开的药方却不能对症。
未足以愈病,或者反致祟。
不仅不足以治愈疾病,或许反而招来祸害。
我欲刊众讹,引之于平易。
我想要刊正众多的谬误,引导经学回归平易之道。
当世无圣人,谁其哀此志。
当世没有圣人出现,谁又能体恤我这份志向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读经时即兴口占之作,表达了对经学训诂之风的批判。诗人认为古代经典本为通达凡民而作,诗经亦出自民间贱隶,本应平易可解;而后世学者以繁琐训诂相矜,反使经义支离破碎,如庸医用错药,不仅无益反而有害。诗人欲刊正众谬、还经于平易,却叹当世无圣人能知此志。全诗议论剀切,矛头直指宋代理学末流的繁琐学风,体现了求真返本的思想。
逐句解读
「盘诰通凡民,风雅出贱隶」:《尚书》中的盘庚、大诰本是通达普通百姓的文告,《诗经》中的国风、大小雅出自民间卑微之人。首联指出经典本源的平民性,"通凡民"与"出贱隶"强调经书并非高不可攀的圣贤独占之物。
「后世诸老生,怀疑以没世」:后世的诸位老儒生,却在疑虑之中度过了一生。此联笔锋一转,批评后世学者对经典疑虑重重,终其一生不得其解。
「喧呶挟训诂,洋溢满天地」:他们喧嚣鼓噪挟持着训诂之学,充斥弥漫于天地之间。
"喧呶"写其嘈杂,"挟训诂"写其以考据为标榜,"洋溢满天地"极言其泛滥成灾,措辞尖锐。
「多闻岂无取,大义恐憔悴」:多闻博学岂能说毫无可取之处,但经典的大义恐怕已经凋零憔悴了。此联有所折中,并非全然否定训诂之学,而是指出其本末倒置——博闻有余而大义不明。
「譬彼医之工,用药不相比」:譬如那医术高明的大夫,开的药方却不能对症。
"不相比"指药物之间不相应,比喻训诂之学与经典本义不相契合。
「未足以愈病,或者反致祟」:不仅不足以治愈疾病,或许反而招来祸害。训诂之弊恰如庸医用药,不但无益反而有害,此喻极为辛辣。
「我欲刊众讹,引之于平易」:我想要刊正众多的谬误,引导经学回归平易之道。"刊"即削正,"平易"是诗人的经学理想——经典本应明白易晓,不必穿凿附会。
「当世无圣人,谁其哀此志」:当世没有圣人出现,谁又能体恤我这份志向呢?末联以叹息作结,既有知音难觅的孤独,也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执着。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议论为主,辅以比喻,手法有三:一是层层递进的论证结构,从经典本源到后世流弊,从流弊到比喻,从比喻到自志,逻辑严密。二是比喻精当,以庸医用药比喻训诂之害,以病喻经学之失,以药喻训诂之法,药物不相比则病不愈反增,训诂不得法则经义不明反晦,比喻贴切而辛辣。三是语气由叙述而批判而慨叹,"喧呶挟训诂"愤激有力,"我欲刊众讹"斩钉截铁,"谁其哀此志"则苍凉低回,情感起伏跌宕。
总体评价
此诗直指宋代理学末流繁琐考据的弊病,提出了"引之于平易"的经学主张,具有鲜明的思想锋芒。诗人以经学源流论证经典本应通俗,以庸医用药比喻训诂之害,论证有力而形象鲜明。末联"当世无圣人"的慨叹,既是孤独的表白,也是坚守的宣言,使全诗在批判之外更添一层悲剧性的壮烈。全诗直率而深沉,是宋代理学批判意识在诗歌中的有力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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