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诗上范天碧侍郎

宋 · 陈普

译文

涵涵六合八纮里,类聚化生何可纪。

包容在天地四方八极之中,万物类聚化生怎能记述得完。

固然两人阴与阳,大要一个不得已。

固然有阴与阳两者,但根本是一个太极不得已而分化。

所从无声亦无臭,所出如彼复如此。

所从来无声也无味,所化出如同那样又如此。

成象效法森目前,大自三才小一螘。

成象效法森然列于眼前,大至天地人三才,小到一只蚂蚁。

形样度数各有极,体段一一无偏倚。

形态度量各有极限,体段一一没有偏倚。

颣疵痕迹毫发空,可惊可怪复可喜。

瑕疵痕迹细如毫发却也归于空,可惊可怪又可喜。

参如交错天然文,不断去来川上水。

参差交错如同天然的纹理,不断去来如同川上流水。

尧舜得之御黄屋,不动脚手万物理。

尧舜得到它来驾驭帝王之位,不用动手脚万物自然治理。

孔颜得之洗其心,四时昼夜同行止。

孔子颜回得到它来洗涤心灵,四时昼夜一同行止。

盖缘道理元如斯,无非礼义当然耳。

只因道理本来如此,无非是礼义之当然罢了。

就中发出太极来,万化一丸而已矣。

从中发出太极来,万般变化不过如同一丸而已。

眼看手搏漠无有,一日无之天地毁。

看着它摸着它却漠然似无,但一旦没有它天地就会毁灭。

片时俄顷不可离,万古千秋长不死。

片刻也不能离开,万古千秋永远不死。

静为体而动为用,来为神兮去为鬼。

静是本体而动是功用,来为神去为鬼。

不离于物仍犹尊,并行不僭光同体。

不离万物却仍然至高至尊,并行而不僭越与万物同体。

但从化上识中庸,立见源流彻精髓。

只要从造化上认识中庸之道,立刻能见到源流贯通精髓。

自从夫子系周易,千古百年没荆杞。

自从孔子为周易作系辞,千百年间道理被荆杞荒草掩盖。

一朝道在九疑下,红轮扶出咸池洗。

一朝大道出现在九疑山下,如同红日被扶出咸池洗涤。

不私其有以示人,意与朋类同甘美。

不私藏自己的心得而示人,心意与同道共享甘美。

隋珠夜光翻不幸,操刀按剑如蠭起。

隋珠和夜光璧反而不幸,持刀按剑之人如蜂拥起。

唇焦口燥朱晦翁,至今无柰龙无耳。

朱熹唇焦口燥地讲解,至今也无奈龙没有耳朵。

终然性在天地间,臭味不患无兰芷。

终究天性存在于天地之间,不愁没有兰芷般的同道。

文正有孙已佳绝,混沌相识尤奇伟。

文正公有个孙子已经绝佳,能识混沌之理更是奇伟。

震泽天台合清秀,洞见无终与无始。

震泽天台汇聚清秀之气,洞见无终无始的本源。

一笑相逢武夷足,菊花未老梅含蕊。

一笑相逢于武夷山已足,菊花未老梅已含苞。

共在在生不息中,思入遥天碧万里。

共同处在生生不息之中,思绪飞入万里碧天。

金城铁壁私家学,一言半句俘其垒。

金城铁壁般的私家学问,一言半句就能攻破其营垒。

断槎枯枿晚未生,睡魔辟易面沃水。

断木枯枝到晚还未发芽,睡魔被一盆冷水驱退。

世间无限扫复生,无事生事杂且猥。

世间无尽地扫除又复生,无事生事纷杂且琐碎。

一天一地珠为丸,注疏陋儒足加箠。

天地如同以珠为丸,那些做注疏的浅陋儒生只配挨鞭子。

愿公多与说无外,庶使苍生安六礼。

愿您多讲说无外的道理,使天下百姓安于六礼。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上范天碧侍郎的太极哲学长诗,系统阐述了太极的宇宙论与道德论。诗人从六合八纮的化生讲起,论述阴阳两者的不得已之妙,再论太极的化生万殊、体用动静,以及圣贤得太极之理以治天下、修己身的道理。末以"愿公多与说无外,庶使苍生安六礼"表达对范侍郎推广太极之学的期望。

逐句解读
「涵涵六合八纮里,类聚化生何可纪」涵盖在六合八纮之内,万物的类聚化生不可计数。

「固然两人阴与阳,大要一个不得已」固然是阴与阳两者,但大要是一个不得已的自然之理。

「所从无声亦无臭,所出如彼复如此」其所从出无声无臭,所出之物如彼又如此——循环不息。

「成象效法森目前,大自三才小一螘」成象效法森然列于目前,大的从三才到小的一只蚂蚁。

「形样度数各有极,体段一一无偏倚」形样式样度数各有其极,体段一一没有偏倚。

「颣疵痕迹毫发空,可惊可怪复可喜」瑕疵痕迹毫发皆空,可惊可怪又可喜——造化之精密。

「参如交错天然文,不断去来川上水」参差交错如天然的文理,不断去来如川上之水。

「尧舜得之御黄屋,不动脚手万物理」尧舜得此理以御帝位,不动手脚万事自理。

「孔颜得之洗其心,四时昼夜同行止」孔颜得此理以洗心,四时昼夜同行同止。

「盖缘道理元如斯,无非礼义当然耳」盖因道理本就是如此,无非是礼义之当然。

「就中发出太极来,万化一丸而已矣」从中发出太极之理,万化不过一丸而已。

「眼看手搏漠无有,一日无之天地毁」眼看手搏却漠然无有,一日无此理则天地毁灭。

「片时俄顷不可离,万古千秋长不死」片刻不可离,万古千秋长存不死。

「静为体而动为用,来为神兮去为鬼」静为体而动为用,来为神去为鬼。

「不离于物仍犹尊,并行不僭光同体」不离于物仍为至尊,并行不僭越光辉同体。

「但从化上识中庸,立见源流彻精髓」只要从变化上识得中庸,立见源流彻底精髓。

「自从夫子系周易,千古百年没荆杞」自从孔子系《周易》,千百年来荆杞丛生(道统晦冥)。

「一朝道在九疑下,红轮扶出咸池洗」一旦道出现在九疑山下,红日被扶出咸池洗浴(理学复兴)。

「不私其有以示人,意与朋类同甘美」不私其所有以示人,意与朋类同享甘美。

「隋珠夜光翻不幸,操刀按剑如蠭起」隋珠夜光反而不幸,操刀按剑如蜂群起(争抢异端)。

「唇焦口燥朱晦翁,至今无柰龙无耳」唇焦口燥的朱晦翁,至今无奈龙无耳朵(听不进)。

「终然性在天地间,臭味不患无兰芷」终究天性在天地之间,不愁没有兰芷之香(同道之人)。

「文正有孙已佳绝,混沌相识尤奇伟」范仲淹有孙已佳绝,混沌中相识尤其奇伟(指范天碧)。

「震泽天台合清秀,洞见无终与无始」震泽天台合其清秀,洞见无终与无始之境。

「一笑相逢武夷足,菊花未老梅含蕊」一笑相逢在武夷山下,菊花未老梅花已含蕊。

「共在在生不息中,思入遥天碧万里」同在生生不息之中,思绪飞入遥天碧空万里。

「金城铁壁私家学,一言半句俘其垒」金城铁壁般的私家之学,一言半句便攻下其营垒。

「断槎枯枿晚未生,睡魔辟易面沃水」断槎枯枿尚未萌生,睡魔被辟退以水沃面。

「世间无限扫复生,无事生事杂且猥」世间无尽地扫除又再生,无事生事杂乱猥琐。

「一天一地珠为丸,注疏陋儒足加箠」一天一地之理如同珠丸,注疏陋儒足可加箠(应受鞭笞)。

「愿公多与说无外,庶使苍生安六礼」愿公多多宣讲无外之理,使苍生安于六礼之中。

艺术手法
此诗是陈普太极哲学最完整的诗化表达,以"涵涵六合"起笔,以"苍生安六礼"收束,从宇宙论到伦理学的推演逻辑严密。

"万化一丸而已矣"以极小的意象(一丸)写极大的概念(万化),精妙绝伦。

"静为体而动为用,来为神兮去为鬼"以对偶式哲言概括太极的体用关系。全诗将周敦颐《太极图说》的哲学体系以诗歌语言重述,既有理论的深度又有诗歌的韵律。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普太极哲学的集大成之作,将《太极图说》的核心思想以诗歌形式完整呈现。

"万化一丸而已矣"是最精彩的概括,"唇焦口燥朱晦翁"则写出了朱熹推广理学而不被理解的辛酸。末句"愿公多与说无外"将宏大的宇宙哲学落实到社会教化的实践,体现了理学家知行合一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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