笋 其二
宋 · 陈普
译文
造化运可见,浑天何用仪。
造化的运行可以看见,浑天仪又何须使用。
日月转两毂,阴阳分四时。
日月如同两个车毂在转动,阴阳分出了四季更替。
化育出万形,加之成气姿。
化育出万种形态,加上气韵便成为各种姿态。
倚筇看生意,莫测其神奇。
倚着竹杖观看万物的生机,不能测度其中的神奇。
和风随土至,膏雨着物肥。
和暖的风随土地而至,滋润的雨使万物肥美。
千红咸竞晨,万玉亦乘机。
千种红花都争相在清晨绽放,万竿翠玉般的竹笋也乘时而发。
深深起蛰龙,一一破伏龟。
深处如蛰龙般升起,一一破除如伏龟般的地面。
险不畏臲卼,难不避石藜。
遇到危险不怕动摇不安,遇到困难不避石头荆棘。
启荆披瓦砾,撑屋触藩篱。
拨开荆棘拨开瓦砾,撑起屋顶触碰藩篱。
头头出兕角,身身水犀皮。
头头如同独角兽的角般尖出,身身如同水犀牛皮般坚韧。
大方欺小弱,尖先后止迟。
大的方面压制小弱,尖锐的先出钝的迟出。
不知水先颊,游客戴鸱夷。
不知水先浸润了面颊,游客却戴着鸱夷般的帽子。
六经无此物,昉见韩奕诗。
六经中未见此物,始见于《诗经·韩奕》诗中。
韩侯富贵人,何况贫儒饥。
韩侯是富贵之人尚且食笋,何况贫寒饥饿的儒生。
咏形兼咀味,东坡韩退之。
咏其形态又品其滋味的,有苏东坡和韩退之。
长镵君莫讶,容我踏朝曦。
长镵采笋工具你别惊讶,容我踏着晨曦前去采笋。
内戒捣虀妇,外征老圃师。
对内告诫做腌菜的妻子,对外征询老园丁的经验。
留先凤凰止,勿积蜜蜂脾。
先留下一些给凤凰栖息,不要积攒如蜜蜂的蜂脾。
味既不可极,斑亦勿再窥。
滋味既不可穷尽品尝,竹斑也不要再去窥探。
待尔林下友,一洗胸中痴。
等待你林下的好友,来一洗我胸中的痴念。
清风翠阴动,羽扇日接篱。
清风中翠竹的绿阴摇动,手持羽扇日日倚靠篱笆。
此时林下客,何以并其儿。
此时林下的客人,怎能与这竹笋之子并论。
作未争长日,滕高陵薛低。
尚未长成就争着比高低,如同滕国高而薛国低。
一旦并夷齐,兄弟无相疑。
一旦并列为伯夷叔齐般的节操,兄弟之间就不再相疑。
庭前耸矛戟,栖鸦犹不知。
庭前耸立如矛如戟,栖息的乌鸦尚且不知。
斜阳遶三匝,疑事不能归。
夕阳下绕了三圈,犹疑不定不能归去。
岂徒固吾圉,且不染尘泥。
岂只巩固了我的园圃,而且不染尘泥。
此儿真世宝,何必他谋惟。
这竹笋真是世间之宝,何必另作他谋。
古来贵高上,盛德恶浇漓。
自古以来崇尚高尚,盛德之人厌恶浇薄之风。
宁令烹不鸣,勿杀全德鸡。
宁可烹杀不鸣叫的鸡,也不要杀害全德之鸡。
莫言一林竹,此路终不迷。
莫说只是一林竹子而已,这条路终究不会迷失。
何必趋青琐,亦胜对紫薇。
何必去趋附朝堂的青琐门,这也胜过面对紫薇省。
携琴对此君,三叹钟期希。
携琴面对此君翠竹,三叹知音如钟子期之稀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笋》第二首,继续咏笋的主题但侧重不同。诗中从天地造化的宏观视角观察笋之生长,以"倚筇看生意,莫测其神奇"的赞叹写笋之不可解的生命力,再写到采笋食笋之趣,末以"携琴对此君,三叹钟期希"表达与竹笋(此君)为知音的深意。
逐句解读
「造化运可见,浑天何用仪」造化的运行可以看见,浑天仪何用之有。
「日月转两毂,阴阳分四时」日月如两个车毂转动,阴阳分出四季。
「化育出万形,加之成气姿」化育出万种形态,加上气韵便成姿态。
「倚筇看生意,莫测其神奇」倚着竹杖观看生机,不能测度其中的神奇。
「和风随土至,膏雨着物肥」和风随土地而至,膏雨使万物肥美。
「千红咸竞晨,万玉亦乘机」千种红花都争相在早晨开放,万竿翠玉(竹笋)也乘时而发。
「深深起蛰龙,一一破伏龟」深处蛰龙升起,一一破除伏龟之壳。
「险不畏臲卼,难不避石藜」危险不怕摇动不安,困难不避石头荆棘。
「启荆披瓦砾,撑屋触藩篱」拨开荆棘拨开瓦砾,撑起屋顶触碰藩篱。
「头头出兕角,身身水犀皮」头头如独角兽之角般尖出,身身如水犀牛皮般坚韧。
「大方欺小弱,尖先后止迟」大的方面欺负小弱,尖的先出钝的迟出。
「不知水先颊,游客戴鸱夷」不知水先浸润面颊,游客戴着鸱夷(酒器)般之帽。
「六经无此物,昉见韩奕诗」六经中没有此物,始见于《韩奕》诗中。
「韩侯富贵人,何况贫儒饥」韩侯是富贵之人,何况贫寒儒生之饥。
「咏形兼咀味,东坡韩退之」咏其形又品其味的,有苏东坡和韩愈。
「长镵君莫讶,容我踏朝曦」长镵(采笋工具)你别惊讶,容我踏着晨曦去采。
「内戒捣虀妇,外征老圃师」对内告诫捣碎腌菜的妻子,对外征询老园丁的经验。
「留先凤凰止,勿积蜜蜂脾」留一些给凤凰栖息,不要积攒如蜜蜂的蜂脾。
「味既不可极,斑亦勿再窥」滋味既不可穷极,竹斑也不要再去窥探。
「待尔林下友,一洗胸中痴」等待你这个林下的朋友,来一洗胸中的痴念。
「清风翠阴动,羽扇日接篱」清风中翠竹的阴凉摇动,手持羽扇日日靠着篱笆。
「此时林下客,何以并其儿」此时林下的客人,怎样与竹笋之儿郎并论。
「作未争长日,滕高陵薛低」还未长成就争着比高低,如滕国高而薛国低。
「一旦并夷齐,兄弟无相疑」一旦并列为夷齐之节,兄弟之间不再相疑。
「庭前耸矛戟,栖鸦犹不知」庭前耸立如矛戟,栖息的乌鸦尚不知。
「斜阳遶三匝,疑事不能归」夕阳中绕了三圈,犹疑不定不能归去。
「岂徒固吾圉,且不染尘泥」岂只巩固了我的园圃,而且不染尘泥。
「此儿真世宝,何必他谋惟」此儿真是世间之宝,何必另作他谋。
「古来贵高上,盛德恶浇漓」自古以来崇尚高尚,盛德之人厌恶浇薄。
「宁令烹不鸣,勿杀全德鸡」宁可烹杀不鸣之鸡,也不要杀全德之鸡。
「莫言一林竹,此路终不迷」莫说只是一林之竹,这条路终究不会迷失。
「何必趋青琐,亦胜对紫薇」何必去趋附朝堂青琐,也胜过面对紫薇省。
「携琴对此君,三叹钟期希」携琴面对此君(竹),三叹知音如钟子期之稀。
艺术手法
此诗延续了第一首的咏物抒怀传统,但更侧重从造化运行的角度观察笋之生长。
"深深起蛰龙,一一破伏龟"以龙龟之象写笋破土的气势,"头头出兕角,身身水犀皮"以兕角犀皮写笋的尖锐坚韧。
"庭前耸矛戟,栖鸦犹不知"以矛戟喻竹、以乌鸦喻不识之人,含蓄讽世。末以"携琴对此君,三叹钟期希"收束,以竹为知音、以琴为媒介,将物我关系推向极致。
总体评价
此诗是第一首的续篇和深化,从造化之妙到人伦之思,从采笋之趣到归隐之志,"携琴对此君,三叹钟期希"是全诗的精神归宿——以竹笋为知音,以不遇为常态,在孤独中寻求与自然的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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