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学

宋 · 陈普

译文

七闽四海东南曲,自有天地惟篁竹。

七闽之地在四海的东南角落,自从有天地以来只有竹林。

无诸曾拥汉入秦,归来依旧蛮夷俗。

无诸曾率领汉军入秦,归来后依然保持着蛮夷的习俗。

未央长乐不诗书,何怪天涯构板屋。

未央宫长乐宫中不读诗书,难怪天边之地还在搭建板屋。

人民稀少禽兽多,云盘雾结成烜燠。

人口稀少而禽兽众多,云雾盘结形成闷热潮湿的气候。

楼船横海未入境,淮南早为愁蛇蝮。

楼船横渡大海还未入境,淮南早已为蛇蝮之患而发愁。

自从居股徙江淮,鸟飞千里惟溪谷。

自从居股迁徙到江淮一带,鸟飞千里只见溪谷纵横。

经历两世至孙氏,始闻种杏匝庐麓。

经历两代到了孙氏时期,才听说在庐山脚下种满杏树。

依然未识孔圣书,徒能使虎为收谷。

依然不识孔子圣贤之书,只能驱使老虎来替人看守谷仓。

异端神怪非正学,但可出野惊麋鹿。

异端神怪并非正学,只能在荒野中惊吓麋鹿而已。

三分南北又几年,匹士单夫无可录。

天下三分南北对峙又过了多少年,匹夫单士没有什么可以记录的。

开元天宝唐欲中,阑干始见盘中蓿。

开元天宝年间唐朝正值鼎盛,栏杆边才看到盘中苜蓿。

日南韶石出名公,新罗二士非碌碌。

日南韶石出了名公,新罗的两位士人并非平庸之辈。

七闽转海即洙泗,仅有令孜与思勗。

七闽之地渡海便如洙泗圣地,却只有令孜与思勗二人而已。

令人不忍读唐书,不胜林壑溪山辱。

让人不忍心读唐代史书,山林溪谷备受屈辱。

天心地气信有时,二三百年渐堪目。

天心地气确实有其时运,二三百年后渐渐可以看到了。

述古大年创发迹,义理文章相接续。

述古大年开创了发迹之路,义理与文章相继传承。

蔡襄风任獬廌司,陈烈气压龙虎伏。

蔡襄风骨凛然担任御史之职,陈烈的气概足以令龙虎俯伏。

介夫当仁竟不让,了翁守义穷弥笃。

介夫面对仁义之事决不退让,了翁坚守道义越是穷困越是笃定。

天开道统游杨胡,一气北来若兰馥。

天道开启了道统传承,游杨胡等人如兰花芬芳随一气北来。

了翁责沈先识程,子容闻风亦知肃。

了翁责备沈氏率先识得程氏,子容闻风也知肃然起敬。

剑龙化作李延平,道理益明仁益熟。

剑龙化作李延平,道理更加明晰仁德更加纯熟。

遂生考亭子朱子,撑拓三才开伭育。

于是诞生了考亭朱子,撑开天地人三才开创教化。

植立纲常鳌戴地,开发蒙昧龙衔烛。

树立纲常如同巨鳌承载大地,开发蒙昧如同神龙口衔烛火。

三胡三蔡与五刘,新安建安如一族。

三胡三蔡与五刘,新安建安如同一家一族。

直卿幸作东床客,照耀乾坤两冰玉。

直卿有幸成为东床快婿,照耀乾坤的两块冰玉。

四书才老多有见,楚辞全甫尤能读。

才老对四书多有见地,全甫对楚辞尤其精通。

正叔安卿亲闻道,稍后景元亦私淑。

正叔安卿亲自聆听大道,稍后的景元也是私下仰慕学习。

礼书身后得直卿,遗经未了留杨复。

礼书在身后由直卿完成,遗留下来的经书未竟之业交给了杨复。

奎宿分野忽在兹,神光秀气相追随。

奎星的分野忽然在此地,神光秀气相互追随。

灯窗眉宇辙不同,金玉满堂珠万斛。

灯窗下学子的眉宇气度各有不同,如同满堂金玉万斛明珠。

遂令四书满天下,西被东渐出九服。

于是使四书遍布天下,向西传播向东浸润超越了九服之地。

方将相与作齐鲁,迩来微觉忘梳沐。

正要共同打造如齐鲁一般的礼义之邦,近来却觉得有些怠惰疏忽。

贤良文学偶未设,墙角短檠弃何速。

贤良文学的科目偶然未被设立,墙角的短灯怎弃之如此之快。

相看一一皆凤麟,相薰渐渐随鸡鹜。

彼此相看一个个都是凤麟之才,相互熏染却渐渐沦为鸡鹜之流。

古今最重是习气,圣贤为此多颦蹙。

古往今来最重要的是习气,圣贤为此多有蹙眉忧心。

一落千丈不可回,坚冰都在坤初六。

一落千丈便不可挽回,坚冰之患都在坤卦初六之时便已埋下。

诗书自古不误人,明经不但为干禄。

诗书自古以来不会误人,明经不仅仅是为了求取俸禄。

聪明才智万景春,家国子孙千百福。

聪明才智如同万景之春,家国子孙享有千百福泽。

吾言喋喋徒费辞,自昭拱看扶桑浴。

我的言语喋喋不休徒然费辞,且自昭然拱手观看扶桑日出。

赏析

题解
此诗是另一首《劝学》,以闽地教化史为主线,从远古蛮荒写到宋代理学兴起,系统论述了闽地从"自有天地惟篁竹"到"遂令四书满天下"的文明进程。诗中历数闽地教化的关键人物(述古、大年、蔡襄、陈烈、介夫、了翁、杨时、游酢、胡安国、李延平、朱熹等),末以"诗书自古不误人"再次强调学习的重要性。

逐句解读
「七闽四海东南曲,自有天地惟篁竹」七闽在四海的东南角落,自有天地以来只有竹林。

「无诸曾拥汉入秦,归来依旧蛮夷俗」无诸曾率军随汉入秦,归来后依旧保持蛮夷习俗。

「未央长乐不诗书,何怪天涯构板屋」未央长乐宫中不读诗书,难怪天涯海角建造板屋。

「人民稀少禽兽多,云盘雾结成烜燠」人民稀少而禽兽众多,云雾盘结形成炎热的气候。

「楼船横海未入境,淮南早为愁蛇蝮」楼船横海尚未入境,淮南王早已为蛇蝮发愁。

「自从居股徙江淮,鸟飞千里惟溪谷」自从居股迁徙到江淮,鸟飞千里只有溪谷可栖。

「经历两世至孙氏,始闻种杏匝庐麓」经历两代到孙氏时,才听说种杏环绕庐麓。

「依然未识孔圣书,徒能使虎为收谷」依然不认识孔圣人的书,只能使老虎为之收谷(指闽地巫术)。

「异端神怪非正学,但可出野惊麋鹿」异端神怪并非正学,只能出没荒野惊吓麋鹿。

「三分南北又几年,匹士单夫无可录」三国南北分裂又是数年,没有一个士人可以记录。

「开元天宝唐欲中,阑干始见盘中蓿」开元天宝年间唐朝正盛,栏杆旁才见到盘中苜蓿(指文化传入)。

「日南韶石出名公,新罗二士非碌碌」日南韶石出了名公,新罗二士不是碌碌之辈。

「七闽转海即洙泗,仅有令孜与思勖」七闽转海便是洙泗(儒学故里),却只有田令孜与高力士出名。

「令人不忍读唐书,不胜林壑溪山辱」令人不忍读唐书,不堪林壑溪山受辱——闽地仅有宦官出名。

「天心地气信有时,二三百年渐堪目」天心地气确实有时,二三百年渐渐可观。

「述古大年创发迹,义理文章相接续」陈述古与孙大年开创发迹,义理文章相继延续。

「蔡襄风任獬廌司,陈烈气压龙虎伏」蔡襄风骨任獬豸之司,陈烈气压龙虎皆伏。

「介夫当仁竟不让,了翁守义穷弥笃」陈介夫当仁不让,陈了翁守义穷而弥笃。

「天开道统游杨胡,一气北来若兰馥」天开道统游酢杨时胡安国,一气北来如兰香馥郁。

「了翁责沈先识程,子容闻风亦知肃」了翁责沈先识程氏之学,子容闻风也知敬畏。

「剑龙化作李延平,道理益明仁益熟」剑龙化为李延平,道理越发明白仁心愈发纯熟。

「遂生考亭子朱子,撑拓三才开伭育」于是诞生了考亭朱子,撑拓三才开启玄育。

「植立纲常鳌戴地,开发蒙昧龙衔烛」植立纲常如巨鳌戴地,开发蒙昧如神龙衔烛。

「三胡三蔡与五刘,新安建安如一族」三胡三蔡与五刘,新安建安如同一家。

「直卿幸作东床客,照耀乾坤两冰玉」黄直卿幸作东床之客,照耀乾坤如两块冰玉。

「四书才老多有见,楚辞全甫尤能读」四书之学才老多有见解,楚辞全甫尤能诵读。

「正叔安卿亲闻道,稍后景元亦私淑」正叔安卿亲闻道统,稍后景元也私淑得传。

「礼书身后得直卿,遗经未了留杨复」礼书身后由直卿完成,遗经未了留杨复续之。

「奎宿分野忽在兹,神光秀气相追随」奎宿分野忽然在此,神光秀气相互追随。

「灯窗眉宇辙不同,金玉满堂珠万斛」灯窗下眉宇车辙各异,金玉满堂珠万斛之多。

「遂令四书满天下,西被东渐出九服」于是使四书遍满天下,西被东渐超出九服之外。

「方将相与作齐鲁,迩来微觉忘梳沐」正要一起变为齐鲁之邦,近来却微觉忘记了梳沐(放松了学习)。

「贤良文学偶未设,墙角短檠弃何速」贤良文学科偶然未设,墙角短灯为何弃之如此之快。

「相看一一皆凤麟,相薰渐渐随鸡鹜」相看一一都是凤麟之才,相熏渐渐却随了鸡鹜之辈。

「古今最重是习气,圣贤为此多颦蹙」古今最重的是习气,圣贤为此多皱眉头。

「一落千丈不可回,坚冰都在坤初六」一落千丈不可挽回,坚冰都在坤卦初六之始。

「诗书自古不误人,明经不但为干禄」诗书自古不误人,明经不仅是为了求取俸禄。

「聪明才智万景春,家国子孙千百福」聪明才智如万景之春,家国子孙有千百之福。

「吾言喋喋徒费辞,自昭拱看扶桑浴」我喋喋不休不过是徒费辞,自昭拱看扶桑浴日。

艺术手法
此诗以闽地教化史为经线,以理学道统的传承为纬线,编织了一幅从蛮荒到文明的历史画卷。

"遂令四书满天下,西被东渐出九服"是全诗的华彩乐章,以宏大的气魄写出理学教化的影响。

"一落千丈不可回,坚冰都在坤初六"以《易经》坤卦初六"履霜坚冰至"之理,警示习气的侵蚀从微处开始。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普对闽地教化史最全面的诗化叙述,从蛮荒的"自有天地惟篁竹"到文明的"遂令四书满天下",跨度巨大而脉络清晰。

"诗书自古不误人"是全诗的核心信念,也是陈普一生劝学的根本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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