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华一夜霜
宋 · 陈普
译文
天地生万物,节度各有常。
天地生育万物,节候法度各有其常理。
毫发不可乱,奉时以行藏。
丝毫不可错乱,应当奉合时令来决定行止进退。
不惟寡悔吝,尤可免折伤。
不仅可以减少悔恨遗憾,更可以免遭折损伤害。
倘不如所受,一一皆自戕。
倘若不依所受之理而行,事事都是自取伤害。
今年初冬月,造物如不详。
今年初冬时节,造物主似乎不够审慎详察。
阴阳忽倒植,连朝状春光。
阴阳忽然颠倒,连日来如同春光一般温暖。
无知桃李辈,定序忽迷忘。
无知的桃李之类,固定的时序忽然迷失遗忘。
点缀老枝上,纷纷发出狂。
花朵点缀在老枝上,纷纷绽放如同疯狂。
一桂为倡首,弹冠起群芳。
一棵桂花树为首倡,弹冠而起群芳争相开放。
杏思作霞燥,梨亦拟雪香。
杏花想要做出霞光的燥烈,梨花也想模仿雪的清香。
西蜀亦不远,得无欺海棠。
西蜀也不遥远,莫非也欺骗了海棠使之误开。
洛阳近咫尺,能不动花王。
洛阳近在咫尺,岂能不惊动花王牡丹。
冻蜂与寒蝶,入秋皆死僵。
冻僵的蜜蜂和寒冷的蝴蝶,入秋之后都已僵硬死去。
向令当此日,鼓舞又一场。
假使它们在此日还活着,又要飞舞热闹一场。
安知理自在,此事无久长。
岂知天理自在不灭,这种反常之事不会长久。
一夕天地正,严风动昏黄。
一夜之间天地恢复正常,严寒之风在黄昏时刮起。
吹起四泽水,结为万瓦霜。
吹起四方水泽的水汽,凝结成万千屋瓦上的冰霜。
凌晨为着目,憔悴不可当。
凌晨去看那些花,憔悴之状令人不忍直视。
萎形与死状,贻笑于大方。
枯萎的形态和死亡的惨状,被大方之家所耻笑。
古来此事多,青史长相望。
自古以来这类事很多,青史上长久可以看到。
惟有知道者,进退不狂扬。
唯有懂得道理的人,进退不狂妄张扬。
有莘必三聘,幡然始就汤。
伊尹在有莘必经三次聘请,幡然醒悟后才去辅佐成汤。
草庐亦三顾,然后起南阳。
诸葛亮在草庐也是三顾之后,才从南阳出山辅佐。
万牛挽不至,粒饵岂足尝。
万头牛也挽不来他们,一点粒饵岂足以品尝。
贾生一召至,未朞在帝旁。
贾谊一召便到任,不到一年就在皇帝身边。
不知怒绛灌,一落千丈强。
不知绛侯周勃和灌婴发怒,一落千丈有余。
孝文且如此,何况景武皇。
汉文帝尚且如此,何况景帝武帝呢。
申辕见汉武,席不煖客床。
申公辕固生见汉武帝,客床上的席子还没坐暖就被疏远。
昭昭万古监,赵绾与王臧。
明明白白的万古鉴戒,还有赵绾与王臧的悲剧。
当时蒲轮至,老稚皆腾骧。
当时以蒲轮安车迎至,老幼都欢腾跃进。
焉知青云路,转眼成灾殃。
谁知青云之路,转眼间就成了灾殃。
大抵天下事,进退贵审量。
大抵天下之事,进退贵在审慎度量。
欲速则不达,骤进祇取亡。
欲速则不达,骤然进取只会自取灭亡。
善人勿急合,善事有当防。
善人不要急于苟合,善事也有应当防备之处。
轻浮非君子,躁急最不祥。
轻浮不是君子所为,躁急是最不祥的。
骑虎作麒麟,驾鹗为凤凰。
骑在虎上却自以为是骑麒麟,驾着鹗鸟却自以为是驾凤凰。
九疑峰对面,盘谷且徜徉。
九疑山峰就在对面,还是在盘谷中徜徉自适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冬华一夜霜"为题,从初冬反常的桃李开花现象引发对进退时机的深刻思考。诗人先描写桃李因天气反常而误开花,旋即被严霜摧毁,引出"安知理自在,此事无久长"的感叹。后半段大量征引历史人物或急或缓的仕进故事(伊尹三聘、诸葛三顾、贾谊速召、申辕未暖等),论证"欲速则不达,骤进祇取亡"的道理,末以"骑虎作麒麟,驾鹗为凤凰"讽刺不择手段的进取,以"盘谷且徜徉"表达归隐之志。
逐句解读
「天地生万物,节度各有常」天地生育万物,节候法度各有常理。
「毫发不可乱,奉时以行藏」丝毫不可错乱,奉时而行、奉时而藏,进退须合时宜。
「不惟寡悔吝,尤可免折伤」不仅可以减少悔恨,更可以免遭折损伤害。
「倘不如所受,一一皆自戕」倘若不依所受之理而行,事事都是自取伤害。
「今年初冬月,造物如不详」今年初冬时节,造物主似乎不够审详。
「阴阳忽倒植,连朝状春光」阴阳忽然颠倒,连日来如同春光一般。
「无知桃李辈,定序忽迷忘」无知的桃李之类,固定的时序忽然迷失遗忘。
「点缀老枝上,纷纷发出狂」点缀在老枝上,纷纷发花如同疯狂。
「一桂为倡首,弹冠起群芳」一树桂花为首倡,弹冠而起群芳争放。
「杏思作霞燥,梨亦拟雪香」杏花想要做出霞光的燥烈,梨花也想模仿雪的清香。
「西蜀亦不远,得无欺海棠」西蜀也不遥远,莫非也欺骗了海棠使之误开。
「洛阳近咫尺,能不动花王」洛阳近在咫尺,岂能不惊动花王(牡丹)。
「冻蜂与寒蝶,入秋皆死僵」冻僵的蜜蜂和寒冷的蝴蝶,入秋都已僵硬死去。
「向令当此日,鼓舞又一场」假使它们在此日还活着,又要飞舞热闹一场。
「安知理自在,此事无久长」岂知天理自在,这种反常之事不会长久。
「一夕天地正,严风动昏黄」一夜之间天地恢复正常,严寒之风在黄昏时刮起。
「吹起四泽水,结为万瓦霜」吹起四方水泽之水,凝结成万千瓦上的冰霜。
「凌晨为着目,憔悴不可当」凌晨去看那些花,憔悴之状不可抵挡。
「萎形与死状,贻笑于大方」枯萎的形态和死亡的惨状,被大方之家所耻笑。
「古来此事多,青史长相望」自古以来这类事很多,青史上长久地可以看到。
「惟有知道者,进退不狂扬」唯有懂得道理的人,进退不狂妄张扬。
「有莘必三聘,幡然始就汤」伊尹在有莘必经三次聘请,幡然醒悟才去辅佐成汤。
「草庐亦三顾,然后起南阳」诸葛亮在草庐也是三顾之后,才从南阳出山。
「万牛挽不至,粒饵岂足尝」万头牛也挽不来,一点粒饵岂足以品尝。
「贾生一召至,未朞在帝旁」贾谊一召便到,不到一年就在皇帝身边。
「不知怒绛灌,一落千丈强」不知绛侯周勃和灌婴发怒,一落千丈有余。
「孝文且如此,何况景武皇」汉文帝尚且如此,何况景帝武帝呢。
「申辕见汉武,席不煖客床」申公辕固生见汉武帝,客床上的席子还没坐暖。
「昭昭万古监,赵绾与王臧」明明白白的万古鉴戒,还有赵绾与王臧的悲剧。
「当时蒲轮至,老稚皆腾骧」当时以蒲轮安车迎至,老幼都欢腾跃进。
「焉知青云路,转眼成灾殃」谁知青云之路,转眼间就变成了灾殃。
「大抵天下事,进退贵审量」大抵天下之事,进退贵在审慎度量。
「欲速则不达,骤进祇取亡」欲速则不达,骤然进取只会自取灭亡。
「善人勿急合,善事有当防」善人不要急于苟合,善事也有应当防备的。
「轻浮非君子,躁急最不祥」轻浮不是君子所为,躁急是最不祥的。
「骑虎作麒麟,驾鹗为凤凰」骑在虎上却自以为是麒麟,驾着鹗鸟却自以为是凤凰,讽刺不择手段的进取者。
「九疑峰对面,盘谷且徜徉」九疑山峰就在对面,还是在盘谷中徜徉自适吧,以归隐收束。
艺术手法
此诗以自然现象(冬华遭霜)喻人事进退,前后两部分以"安知理自在"为转折。前半以工笔描绘反常的冬景,"纷纷发出狂"以拟人手法写桃李的失态;后半以密集的历史典故论证进退之道,伊尹与贾谊、诸葛与申辕构成"缓进"与"骤进"的对照。
"骑虎作麒麟,驾鹗为凤凰"的讽刺最为辛辣,以荒诞的比喻写荒诞的进取。
总体评价
此诗从冬华一夜霜的自然现象引发出深刻的人生哲理,以花喻人、以史为鉴,论证了"进退贵审量"的核心思想。后半段密集的典故使论证厚重有力,"欲速则不达,骤进祇取亡"是全诗的论断,也是陈普对仕途人生的深刻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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