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翠虚吟
宋 · 陈楠
译文
嘉定壬申八月秋,翠虚道人在罗浮。
嘉定壬申年八月秋天,翠虚道人在罗浮山。
眼前万事去如水,天地何处一沙鸥。
眼前万事流逝如水,天地之间何处是一只沙鸥。
吾将蜕形归玉阙,遂以金丹火候诀。
我将蜕去凡形归赴玉阙,于是把金丹火候的秘诀,
说与琼山白玉蟾,使之深识造化骨。
传授给琼山的白玉蟾,让他深刻认识造化的根本。
道光禅师薛紫贤,付我归根复命篇。
道光禅师薛紫贤,传授给我归根复命的篇章。
指示铅汞两个字,所谓真的玄中玄。
指示铅汞两个字,就是所说的真正玄妙中的玄妙。
辛苦都来只十月,渐渐采取渐凝结。
辛苦修炼总共只需十个月,渐渐采取得来渐渐凝结。
而今通神是白血,已觉四肢无寒热。
如今通灵的是白血,已经感觉四肢不再有寒热。
后来依旧去参人,勘破多少野狐精。
后来依旧去参访众人,看穿了多少野狐精般的假修行者。
个个不是真一处,都是旁门不是真。
每一个都不是真正的一处,都是旁门左道不是正法。
恐君虚度此青春,从头一一为君陈。
恐怕你虚度了这青春年华,从头一一为你陈述。
若非金液还丹诀,不必空自劳精神。
如果不是金液还丹的秘诀,不必白白耗费精神。
有如迷者学采战,心心只向房中恋。
就好像迷惑的人学习采战之术,心中只贪恋房中之术。
谓之阴丹御女方,手按眉间吸气咽。
称之为阴丹御女的方法,手按眉间吸气吞咽。
夺人精气补吾身,执着三峰信邪见。
夺取他人精气来补养自身,执着于三峰之说而信奉邪见。
产门唤作生身处,九浅一深行几遍。
把产门称作生身之处,九浅一深反复行几遍。
轩后彭祖老容成,黄谷寿光赵飞燕。
黄帝轩辕氏、彭祖、老容成,黄谷寿光、赵飞燕。
他家别有通霄路,酒肆淫坊戏历炼。
他们另有通天的路途,在酒肆和风月场所游戏历练。
莫言花里遇神仙,即把金篦换瓦片。
不要说在花丛中遇见了神仙,那不过是把金篦换成了瓦片。
树根已朽叶徒青,气海波翻死如箭。
树根已经腐朽叶子徒然青绿,气海中波涛翻涌死亡如箭般迅速。
其他有若诸旁门,尚自可结安乐缘。
其他各种旁门左道,尚且可以结下安乐的缘分。
有如服气为中黄,有如守顶为混元。
有的像服气称为中黄之道,有的像守顶称为混元之道。
有如运气为先天,有如咽液为灵泉。
有的像运气称为先天之道,有的像咽液称为灵泉之道。
或者脾边认一穴,执定为呼吸根。
有的人在脾边认准一个穴位,执意定为呼吸的根本。
或者口鼻为玄牝,纳清吐浊为返还。
有的人以口鼻为玄牝,吸入清气吐出浊气称之为返还。
或者默朝高上帝,心目上视守泥丸。
有的人默默朝拜高上帝,心目上视守住泥丸宫。
与彼存思气升降,以此谓之夹脊关。
与那存思气息升降的,把这称为夹脊关。
与彼闭息吞津唾,谓之玉液金液丹。
与那闭息吞咽津唾的,称之为玉液金液丹。
与彼存神守脐下,与彼作念相眉间。
与那存神守住脐下的,与那作念守在眉间的。
又如运心思脊骨,又如合口柱舌端。
又如运心思沿着脊骨,又如闭口以舌抵住上腭。
竦肩缩颈偃脊背,唤作直入玉京山。
耸肩缩颈弯曲脊背,称作直入玉京山。
口为华池舌为龙,唤作神水流潺潺。
以口为华池以舌为龙,称之为神水潺潺流淌。
此个旁门安乐法,拟作天仙岂不难。
这些旁门左道的安乐之法,想要成为天仙岂不是很难。
八十放九咽其一,聚气归脐谓胎息。
八十次呼吸咽下其中一次,聚气归于脐下称为胎息。
手持念珠数呼吸,水壶土圭则时刻。
手持念珠数着呼吸次数,用漏壶和土圭来计时。
或依灵宝秘法行,直勒尾闾咽津液。
有的依照灵宝秘法修行,直接勒住尾闾吞咽津液。
或参西山会真记,终日无言面对壁。
有的参究西山会真记,终日无言面对墙壁。
时人虽是学坐禅,何曾月照寒潭碧。
当时的人虽然学坐禅,何曾有明月照在碧绿寒潭上的境界。
时人虽是学抱元,何曾如玉之在石。
当时的人虽然学抱元守一,何曾像美玉藏在石头中那样。
或言大道本无为,枯木灰心孤默默。
有的人说大道本来是无为的,像枯木灰心一样孤寂默默。
或言已自显现成,试问幻身何处得。
有的人说自己已经修成显现,试问这虚幻之身从哪里得来。
更有劳形采日月,谓之天魂与地魄。
更有劳累身体采撷日月精华的,称之为天魂与地魄。
更有终宵服七曜,谓之造化真血脉。
更有整夜服食七曜之气的,称之为造化的真血脉。
更有肘后飞金精,气自腾腾水滴滴。
更有肘后飞金精的,气息自行腾腾水液滴滴。
更有太乙含真气,心自冥冥肾寂寂。
更有太乙含真气的,心中冥冥肾脏寂寂。
有般循环运流珠,有般静定想朱橘。
有的循环运转流珠,有的静定观想朱橘。
如斯皆是养命方,即非无质生灵质。
这些都是养命的方法,并不是从无形质中生出灵妙之质。
道要无中养就儿,个中别有真端的。
大道要在虚无中养成真阳之体,其中另有真正的关窍。
都缘简易妙天机,散在丹书不肯泄。
都因为简易奇妙的天机,散在各种丹书之中不肯泄露。
可怜愚夫自执迷,迷迷相指画无无。
可怜愚笨之人自己执迷不悟,迷惑的人互相指点妄谈虚无。
个般诡怪颠狂辈,坐中摇动颤多时。
那些诡异怪诞颠狂的人,打坐时摇动颤抖很长时间。
屈伸偃仰千万状,啼哭叫唤如儿嬉。
弯腰伸展仰卧千万种姿态,又哭又叫如同小儿嬉闹。
盖绿方寸无主人,气虚气散神狂飞。
这是因为心田中没有主人,气虚气散精神狂乱飞越。
一队妄想争唱哄,以此诳俗诱愚痴。
一帮妄想之人争相喧闹,以此欺骗世俗诱惑愚痴之人。
不知与道合其真,与鬼合邪徒妄为。
不知道与大道合其真性,与鬼邪相合只是徒然妄为。
一才心动气随动,跳跃颤掉运神机。
心念一动气息随之而动,跳跃颤抖运转所谓的神机。
或曰此是阳气来,或曰龙虎争战时。
有的人说这是阳气来了,有的人说是龙虎争战的时候。
或曰河车千万迎,或曰水火相奔驰。
有的人说是河车千万次运转,有的人说是水火相互奔驰。
看看摇摆五脏气,一旦脑泻精神羸。
眼看摇摆了五脏之气,一旦精气从脑中泄出精神就衰弱了。
当初神祖留丹诀,无中生有作丹基。
当初神祖留下炼丹秘诀,从无中生有作为丹基。
何曾有此鬼怪状,尽是下士徒阐提。
何曾有这种鬼怪的状况,全都是下等之人的徒然妄为。
我闻前代诸圣师,无为之中无不为。
我听说前代各位圣师,在无为之中无所不为。
尽于无相生实相,不假想化幷行持。
都是在无相之中生出实相,不凭借想象变化来修行。
则有些儿奇又奇,心肾元来非坎离。
那就有些奇妙又奇妙,心肾原来并非坎离。
肝心脾肺肾肠胆,只是空屋旧藩篱。
肝心脾肺肾肠胆,只是空屋中的旧篱笆。
涕唾津精气血液,只可接助为阶梯。
涕唾津精气血液,只可以辅助作为阶梯。
精神魂魄心意气,观之自是而实非。
精神魂魄心意气,看起来是这样而实际上并非如此。
何须内观及鉴形,或听灵响视泓池。
何必内观和照鉴形体,或听灵异声响观看深池。
吞霞饮露服元气,功效不验心神疲。
吞食朝霞饮用甘露服食元气,功效不应验反而心神疲惫。
演说清虚弄炉火,索人投状赍金宝。
演说清虚之理摆弄炉火,索取他人投递文状携来金宝。
敢将蛙井藐沧溟,元始天尊即是我。
竟敢以井底之蛙藐视大海,自称元始天尊就是我。
虚收衔号伪神通,指划鬼神说因果。
虚假地收取头衔号称有神通,指点鬼神谈论因果。
今朝明朝又奏名,内丹外丹无不可。
今天明天又上奏名号,内丹外丹什么都可以。
欺贤罔圣昧三光,自视祸福皆懡㦬。
欺骗贤人蒙蔽圣人遮蔽三光,自己看待祸福都感到羞愧。
招邀徒弟走市廛,醉酒饱德成群伙。
招揽徒弟奔走在集市,醉酒饱食成群结伙。
大道从来绝名相,真仙本自无花草。
大道从来超绝名称和形相,真仙本来就没有花花草草。
教他戒誓立辛勤,争如汝自辛勤好。
教别人立下誓戒勤奋修行,怎如你自己勤奋修行更好。
一人迷昧犹自可,迷以传迷迷至老。
一个人迷惑昏昧还算是可以,以迷传迷直到老去。
此辈一盲引众盲,共入迷途真忧恼。
这些人一个盲人引导众多盲人,共同走入迷途真是令人忧恼。
忽朝福尽罪报来,获罪于天无所祷。
忽然有一天福报享尽罪报到来,获罪于天就无处祈祷了。
三元九府录其愆,迫魂系魄受冥考。
三元九府记录他们的罪过,拘押魂魄遭受冥界的考问。
举世人人喜学仙,几人日日去参玄。
世上人人都喜欢学仙,有几人日日去参究玄理。
各自妄诞自相高,不务真实为真诠。
各自荒诞妄为互相标榜,不务求真实作为真正的诠释。
古人好语须切记,工夫纯熟语通仙。
古人的好话必须牢牢记住,工夫纯熟了言语便能通达仙境。
言语不通非眷属,工夫不到不方圆。
言语不通的就不是同道,工夫不到的不成方圆。
我昔工夫行一年,六脉已息气归根。
我从前修炼工夫行了一年,六脉已经止息气息归复根本。
有一婴儿在丹田,与我形貌亦如然。
有一个婴儿在丹田之中,与我的形貌也是如此。
翻思尘世学道者,三年九载空迁延。
回想尘世间学道的人,三年九载白白拖延时光。
依前云水游四海,冷眼看有谁堪传。
我依旧如云水般游历四海,冷眼看有谁值得传授。
炷香问道仍下风,勘辨邪正知愚贤。
焚香问道仍然甘拜下风,辨别邪正知晓愚贤。
归来作此翠虚吟,犹如杲日丽青天。
归来后写下这首翠虚吟,如同明日照耀在青天之上。
扫除末学小伎术,分别火候炼药物。
扫除末流学问的小伎俩,分辨火候炼制药物。
只取一味水中金,收拾虚无造化窟。
只取一味水中金,收聚在虚无的造化窟中。
促将百脉尽归源,脉任气停丹始结。
促使百脉全部归源,脉息任凭气息停顿丹才开始结成。
初时枯水依寒岩,二兽相逢如电掣。
起初如枯水依傍寒岩,龙虎二兽相逢如同闪电。
中央正位产玄珠,浪静风平云雨歇。
中央正位产出玄珠,浪静风平云雨止歇。
半时之间见丹头,软似绵团硬似铁。
半时之间见到丹头,软得像棉团硬得像铁。
此时南方赤凤血,采之须要知时节。
此时南方赤凤的血,采取它必须知道时节。
一般才得万般全,复命归根真孔穴。
一种得到万种皆全,复命归根的真正孔穴。
内中自有真壶天,风物光明月皎洁。
其中自然有真正的壶中天地,风物光明月色皎洁。
龙吟虎啸铅汞交,灼见黄芽芽白雪。
龙吟虎啸铅汞交合,明见黄芽和白雪。
每常天地交合时,夺取阴阳造化机。
每逢天地交合之时,夺取阴阳造化的玄机。
卯酉甲庚须沐浴,弦望晦朔要防危。
卯酉甲庚时必须沐浴,弦望晦朔日要防备危险。
随日随时则斤两,抽添运用在怡怡。
随日随时掌握斤两,抽添运用在于从容怡悦。
十二时中只一时,九还七返这些儿。
十二时辰中只用一个时辰,九还七返就是这些。
温养功须常固济,巽风常向坎中吹。
温养的功夫必须常常固济,巽风常常向坎中吹送。
行坐寝食总如之,性恐火冷丹力迟。
行住坐卧都是如此,只怕火力不足丹力迟缓。
一年周天除卯酉,九转工夫月用九。
一年周天除去卯酉二月,九转工夫每月用九日。
至于十月玉霜飞,圣胎圆就风雷吼。
到了十月玉霜飞降,圣胎圆满成就风雷怒吼。
一载胎生一个儿,子生孙了又孙枝。
一年胎生一个仙儿,儿子生孙子又有孙子的枝脉。
千百亿化最妙处,岂可容易教人知。
千百亿化身最玄妙的地方,岂可以轻易让人知晓。
忘形死心绝尔汝,存亡动静分宝主。
忘掉形体死掉心念断绝你我之分,存亡动静分清主客。
朝昏药物有浮沉,水火爻符宜检举。
早晚药物有浮沉变化,水火爻符应当检点举正。
真气薰蒸无寒暑,纯阳流溢无生死。
真气薰蒸没有寒暑之分,纯阳流溢没有生死之患。
有一子母分胎路,妙在尾箕斗牛女。
有一条子母分胎的路,奥妙在于尾箕斗牛女诸星宿。
若欲延年救老残,断除淫欲行旁门。
如果想要延年益寿拯救衰老之身,断除淫欲却走旁门。
果将流形永住世,除非运火炼神丹。
果真要让肉身永远驻留世间,除非运火炼制神丹。
神丹之功三百日,七解七蜕成大还。
神丹的功效在三百日,七次解脱七次蜕化成就大还丹。
聚则成形散成气,天上人间总一般。
聚拢就成形散发就成气,天上人间都是一样。
宁可求师安乐法,不可邪淫采精血。
宁可寻求师父的安乐之法,不可邪淫采撷精血。
古云天地悉皆归,须学无为清净诀。
古人说天地悉皆归于一,必须学习无为清净的秘诀。
缚住青山万顷云,捞取碧潭一轮月。
缚住青山上万顷的云霞,捞取碧潭中一轮明月。
玄关一窍无人知,此是刀圭甚奇绝。
玄关一窍没有人知道,这是刀圭之药极为奇绝。
夜来撞见吕秀才,有一丹诀犹奇哉。
夜里遇见了吕秀才,有一个丹诀更加奇妙。
却把太虚为炉鼎,活捉乌兔为药材。
把太虚作为炉鼎,活捉日月作为药材。
山河大地发猛火,于中万象生云雷。
山河大地燃起猛火,其中万象生出云雷。
昔日混沌今品物,一时交结成圣胎。
昔日混沌如今万物化生,一时交结成圣胎。
也无金木相间隔,也无龙虎分南北。
也没有金木相互隔阂,也没有龙虎分南北。
不问子母及雌雄,不问夫妻及黑白。
不问子母和雌雄,不问夫妻和黑白。
何人名曰大还丹,太上老君吞不得。
谁人称它叫大还丹,太上老君也吞不得。
老君留与清闲客,服了飞仙登太极。
老君留给清闲之人,服食之后飞仙登上太极之境。
更将一盏鸿蒙酒,饵此刀圭壮颜色。
再用一盏鸿蒙之酒,吞服此刀圭壮容颜。
任从沧海变桑田,我道壶中未一年。
任凭沧海变成桑田,我道壶中还没过一年。
悬知汝心如铁坚,所以口口密相传。
深知你的心如铁一般坚定,所以口口秘密相传。
妙处都无半句子,神仙法度真自然。
玄妙之处没有半句话,神仙的法度真是自然。
速须下手结胎仙,朗吟归去蓬莱天。
赶快下手结成胎仙,朗声吟唱归去蓬莱仙境。
赏析
题解
《罗浮翠虚吟》是陈楠晚年在罗浮山所作,以长篇歌行体系统阐述南宗内丹正法,同时痛斥旁门左道。此诗开篇交代写作背景——嘉定壬申(1212年)八月,陈楠即将蜕化归天,遂将金丹火候秘诀传授给弟子白玉蟾。全诗分为两大部分:前半部历数种种旁门邪术,一一辨析其谬误;后半部正面阐述南宗正法,详述火候药物、结胎成仙的全过程。此诗为南宗丹法传承的关键文献,白玉蟾即以此得道而光大师门。
逐句解读
「嘉定壬申八月秋,翠虚道人在罗浮」——交代时间地点,嘉定五年八月秋天,翠虚道人陈楠在罗浮山。
「眼前万事去如水,天地何处一沙鸥」——万事如流水消逝,天地间何处不是一只沙鸥,表达超然物外之境。
「吾将蜕形归玉阙,遂以金丹火候诀」——我将蜕去凡形回归天庭,因此将金丹火候秘诀传授。
「说与琼山白玉蟾,使之深识造化骨」——传授给琼山白玉蟾,使他深刻认识造化的根本。
「道光禅师薛紫贤,付我归根复命篇」——道光禅师薛紫贤传授给我归根复命的丹诀。
「指示铅汞两个字,所谓真的玄中玄」——指示铅汞二字,这就是真正的玄中之玄。
「辛苦都来只十月,渐渐采取渐凝结」——辛苦修炼不过十月,渐渐采取渐渐凝结成丹。
「而今通神是白血,已觉四肢无寒热」——如今通神的是白血,已感觉四肢没有寒热之疾。
「后来依旧去参人,勘破多少野狐精」——后来依旧去参访他人,勘破了许多野狐精般的假修行者。
「个个不是真一处,都是旁门不是真」——个个都不是真正的一处,都是旁门而非正道。
「恐君虚度此青春,从头一一为君陈」——恐怕你虚度了这大好时光,从头一一为你陈述。
「若非金液还丹诀,不必空自劳精神」——如果不是金液还丹的秘诀,不必白白劳损精神。
「有如迷者学采战,心心只向房中恋」——有如迷惑之人学采战之术,心心念念只贪恋房中之事。
「谓之阴丹御女方,手按眉间吸气咽」——称之为阴丹御女的方法,手按眉间吸气吞咽。
「夺人精气补吾身,执着三峰信邪见」——夺取他人精气补养自身,执着于三峰之说而信奉邪见。
「产门唤作生身处,九浅一深行几遍」——把产门叫作生身之处,九浅一深行房数遍。
「轩后彭祖老容成,黄谷寿光赵飞燕」——轩辕、彭祖、容成、黄谷、寿光、赵飞燕等,皆非正道。
「他家别有通霄路,酒肆淫坊戏历炼」——他们另有所谓的通天之路,在酒肆淫坊中戏炼。
「莫言花里遇神仙,即把金篦换瓦片」——不要说在花丛中遇见神仙,那不过是以金篦换瓦片,得不偿失。
「树根已朽叶徒青,气海波翻死如箭」——如同树根已经朽烂而叶子徒然青绿,气海翻波而死期如箭在弦。
「其他有若诸旁门,尚自可结安乐缘」——其他各种旁门左道,尚且可以结些安乐的缘分。
「有如服气为中黄,有如守顶为混元」——有的服气以为中黄之道,有的守顶以为混元之法。
「有如运气为先天,有如咽液为灵泉」——有的运气以为先天之术,有的咽液以为灵泉之法。
「或者脾边认一穴,执定为呼吸根」——有的在脾边认定一穴,执着地定为呼吸之根。
「或者口鼻为玄牝,纳清吐浊为返还」——有的以口鼻为玄牝,以纳清吐浊为返还之法。
「或者默朝高上帝,心目上视守泥丸」——有的默朝上帝,心目上视守泥丸宫。
「与彼存思气升降,以此谓之夹脊关」——与那存思气机升降的,以此称为夹脊关。
「与彼闭息吞津唾,谓之玉液金液丹」——与那闭息吞咽津唾的,称之为玉液金液丹。
「与彼存神守脐下,与彼作念相眉间」——有的存神守脐下,有的作念观眉间。
「又如运心思脊骨,又如合口柱舌端」——又有的运心思想脊骨,有的合口抵住舌端。
「竦肩缩颈偃脊背,唤作直入玉京山」——耸肩缩颈弯着脊背,称作直入玉京山。
「口为华池舌为龙,唤作神水流潺潺」——以口为华池舌为龙,称作神水潺潺流淌。
「此个旁门安乐法,拟作天仙岂不难」——这些不过是旁门的安乐之法,想要借此修成天仙岂不难哉。
「八十放九咽其一,聚气归脐谓胎息」——呼吸八十次吞咽一次,聚气归脐称之为胎息。
「手持念珠数呼吸,水壶土圭则时刻」——手持念珠数呼吸次数,用水壶土圭来计时。
「或依灵宝秘法行,直勒尾闾咽津液」——有的依灵宝秘法修行,直接勒住尾闾吞咽津液。
「或参西山会真记,终日无言面对壁」——有的参照西山会真记,终日无言面对墙壁。
「时人虽是学坐禅,何曾月照寒潭碧」——时人虽然学坐禅,何曾达到月照寒潭碧水的境界。
「时人虽是学抱元,何曾如玉之在石」——时人虽然学抱元守一,何曾做到如玉藏于石中的境界。
「或言大道本无为,枯木灰心孤默默」——有的说大道本是无为,如枯木灰心独自沉默。
「或言已自显现成,试问幻身何处得」——有的说已经自然显现成功,试问这幻身从何处得来。
「更有劳形采日月,谓之天魂与地魄」——更有劳累形体采取日月之精,称之为天魂地魄。
「更有终宵服七曜,谓之造化真血脉」——更有通宵服食七曜之气,称之为造化的真血脉。
「更有肘后飞金精,气自腾腾水滴滴」——更有肘后飞金精之法,气息腾腾水液滴滴。
「更有太乙含真气,心自冥冥肾寂寂」——更有太乙含真气之术,心中冥冥肾中寂寂。
「有般循环运流珠,有般静定想朱橘」——有的循环运转流珠,有的静坐观想朱橘。
「如斯皆是养命方,即非无质生灵质」——这些都只是养命的方法,并非从无形中产生有形的灵质。
「道要无中养就儿,个中别有真端的」——修道要在无形中养育出有形之丹,其中另有真正的要诀。
「都缘简易妙天机,散在丹书不肯泄」——都因为简易而妙的天机,散在各丹书中不肯泄露。
「可怜愚夫自执迷,迷迷相指画无无」——可怜愚人自己执着迷惑,迷者相指引更入迷途。
「个般诡怪颠狂辈,坐中摇动颤多时」——那些诡异颠狂之辈,打坐中摇动颤抖许久。
「屈伸偃仰千万状,啼哭叫唤如儿嬉」——屈伸俯仰千姿百态,啼哭叫唤如同孩童嬉戏。
「盖绿方寸无主人,气虚气散神狂飞」——因为心中没有主宰,气虚气散神识狂飞。
「一队妄想争唱哄,以此诳俗诱愚痴」——一帮妄想之人争相唱和,以此欺骗世俗诱惑愚人。
「不知与道合其真,与鬼合邪徒妄为」——不知与道合其真,与鬼合邪只是妄为。
「一才心动气随动,跳跃颤掉运神机」——心一动气随之而动,跳跃颤抖运转神机。
「或曰此是阳气来,或曰龙虎争战时」——有的说这是阳气到来,有的说是龙虎争战之时。
「或曰河车千万迎,或曰水火相奔驰」——有的说是河车千万迎来,有的说是水火相互奔驰。
「看看摇摆五脏气,一旦脑泻精神羸」——看看摇动了五脏之气,一旦脑泻精神便衰弱。
「当初神祖留丹诀,无中生有作丹基」——当初神祖留下丹诀,以无中生有作为丹基。
「何曾有此鬼怪状,尽是下士徒阐提」——何曾有这种鬼怪情状,全是不知正道的下士。
「我闻前代诸圣师,无为之中无不为」——我闻前代诸位圣师,在无为之中无所不为。
「尽于无相生实相,不假想化幷行持」——都在无相中产生实相,不借助观想变化和行持。
「则有些儿奇又奇,心肾元来非坎离」——却有些奇妙之处,心肾原来并非坎离之真。
「肝心脾肺肾肠胆,只是空屋旧藩篱」——肝心脾肺肾肠胆,只是空屋和旧藩篱而已。
「涕唾津精气血液,只可接助为阶梯」——涕唾津精气血液,只能作为辅助阶梯。
「精神魂魄心意气,观之自是而实非」——精神魂魄心意气,看来似乎是其实并非真。
「何须内观及鉴形,或听灵响视泓池」——何必内观和鉴照形体,或听灵响观视池水。
「吞霞饮露服元气,功效不验心神疲」——吞霞饮露服食元气,功效不验反而心神疲惫。
「演说清虚弄炉火,索人投状赍金宝」——讲说清虚之理却摆弄炉火,索要他人投状奉献金银财宝。
「敢将蛙井藐沧溟,元始天尊即是我」——敢以井底之蛙藐视沧海,竟然自称元始天尊就是我。
「虚收衔号伪神通,指划鬼神说因果」——虚收头衔号称伪神通,指点鬼神妄说因果。
「今朝明朝又奏名,内丹外丹无不可」——今朝明朝又上奏名号,内丹外丹什么都说可以。
「欺贤罔圣昧三光,自视祸福皆懡㦬」——欺瞒贤圣蒙昧三光,自以为能判断祸福其实都是羞愧。
「招邀徒弟走市廛,醉酒饱德成群伙」——招揽徒弟奔走市井,醉酒饱食成群结伙。
「大道从来绝名相,真仙本自无花草」——大道从来断绝名相,真仙本来没有花草之饰。
「教他戒誓立辛勤,争如汝自辛勤好」——教他人立誓勤修,不如你自己勤修更好。
「一人迷昧犹自可,迷以传迷迷至老」——一个人迷惑还可说得过去,以迷传迷则至老不悟。
「此辈一盲引众盲,共入迷途真忧恼」——这些人一盲引众盲,共同进入迷途真是令人忧恼。
「忽朝福尽罪报来,获罪于天无所祷」——忽然福尽罪报降临,获罪于天则无处祈祷。
「三元九府录其愆,迫魂系魄受冥考」——三元九府记录其罪过,追魂系魄受冥间考罚。
「举世人人喜学仙,几人日日去参玄」——世人个个喜欢学仙,有几人日日去参究玄理。
「各自妄诞自相高,不务真实为真诠」——各自荒诞自相抬高,不求真实作为真诠。
「古人好语须切记,工夫纯熟语通仙」——古人好话必须牢记,功夫纯熟后言语自然通达仙道。
「言语不通非眷属,工夫不到不方圆」——言语不通就不是同门眷属,功夫不到就不圆融。
「我昔工夫行一年,六脉已息气归根」——我昔日功夫修炼一年,六脉已停息而气归根本。
「有一婴儿在丹田,与我形貌亦如然」——丹田中有一个婴儿,与我形貌相同。
「翻思尘世学道者,三年九载空迁延」——回想尘世中学道之人,三年九载白白拖延。
「依前云水游四海,冷眼看有谁堪传」——依旧如云水游历四海,冷眼看有谁值得传授。
「炷香问道仍下风,勘辨邪正知愚贤」——焚香问道仍甘居下风,勘辨邪正知晓愚贤。
「归来作此翠虚吟,犹如杲日丽青天」——归来作此翠虚吟,犹如烈日照耀青天。
「扫除末学小伎术,分别火候炼药物」——扫除末流小术,分别火候炼制药物。
「只取一味水中金,收拾虚无造化窟」——只取一味水中金,收聚于虚无的造化窟中。
「促将百脉尽归源,脉任气停丹始结」——促使百脉都回归本源,脉搏停息真气安定后丹才凝结。
「初时枯水依寒岩,二兽相逢如电掣」——初时如枯水依傍寒岩,龙虎二兽相逢如闪电。
「中央正位产玄珠,浪静风平云雨歇」——中央正位产生玄珠,风平浪静云雨停歇。
「半时之间见丹头,软似绵团硬似铁」——半个时辰之间出现丹头,软如绵团又硬如铁。
「此时南方赤凤血,采之须要知时节」——此时是南方赤凤之血,采取它必须知晓时节。
「一般才得万般全,复命归根真孔穴」——一种得到则万般皆全,复命归根的真孔穴。
「内中自有真壶天,风物光明月皎洁」——其中自有真壶天仙境,风物光明月色皎洁。
「龙吟虎啸铅汞交,灼见黄芽芽白雪」——龙吟虎啸铅汞交合,分明看见黄芽与白雪。
「每常天地交合时,夺取阴阳造化机」——每当天地交合之时,夺取阴阳造化的枢机。
「卯酉甲庚须沐浴,弦望晦朔要防危」——卯酉甲庚之时必须沐浴停火,弦望晦朔之际要防危险。
「随日随时则斤两,抽添运用在怡怡」——随日随时掌握斤两分量,抽添运用在于从容怡然。
「十二时中只一时,九还七返这些儿」——十二时辰中只有一个时辰关键,九还七返不过这些儿。
「温养功须常固济,巽风常向坎中吹」——温养功夫必须经常固济,巽风常向坎水中吹拂。
「行坐寝食总如之,性恐火冷丹力迟」——行住坐卧都是如此,只怕火力不足丹力迟缓。
「一年周天除卯酉,九转工夫月用九」——一年周天除去卯酉沐浴,九转功夫每月用九日。
「至于十月玉霜飞,圣胎圆就风雷吼」——到十月玉霜飞降之时,圣胎圆满风雷怒吼。
「一载胎生一个儿,子生孙了又孙枝」——一年胎生一个仙婴,子生孙而孙又生枝。
「千百亿化最妙处,岂可容易教人知」——千百亿化身最妙之处,岂能轻易教人知晓。
「忘形死心绝尔汝,存亡动静分宝主」——忘却形骸死绝心念不分你我,存亡动静分清宾主。
「朝昏药物有浮沉,水火爻符宜检举」——早晚药物有浮沉变化,水火爻符应当检点举持。
「真气薰蒸无寒暑,纯阳流溢无生死」——真气薰蒸不分寒暑,纯阳流溢超越生死。
「有一子母分胎路,妙在尾箕斗牛女」——有一条子母分胎之路,妙在尾箕斗牛女等星宿方位。
「若欲延年救老残,断除淫欲行旁门」——若想延年救治衰老之躯,断除淫欲只是旁门。
「果将流形永住世,除非运火炼神丹」——真正要使形体永驻世间,除非运火炼制神丹。
「神丹之功三百日,七解七蜕成大还」——神丹的功力三百日,七解七蜕成就大还丹。
「聚则成形散成气,天上人间总一般」——聚则成形散则为气,天上人间都是同一道理。
「宁可求师安乐法,不可邪淫采精血」——宁可求师学安乐之法,也不可邪淫采人精血。
「古云天地悉皆归,须学无为清净诀」——古语说天地皆归于道,必须学习无为清净的秘诀。
「缚住青山万顷云,捞取碧潭一轮月」——缚住青山上的万顷云,捞取碧潭中的一轮月,喻掌控造化。
「玄关一窍无人知,此是刀圭甚奇绝」——玄关一窍无人知晓,此是刀圭丹药极为奇绝。
「夜来撞见吕秀才,有一丹诀犹奇哉」——夜里遇见吕洞宾,有一个丹诀更加奇妙。
「却把太虚为炉鼎,活捉乌兔为药材」——把太虚作为炉鼎,活捉日月作为药材。
「山河大地发猛火,于中万象生云雷」——山河大地发出猛火,其中万象生出云雷。
「昔日混沌今品物,一时交结成圣胎」——昔日混沌如今万物化生,一时交结而成圣胎。
「也无金木相间隔,也无龙虎分南北」——没有金木相互隔阂,也没有龙虎分居南北。
「不问子母及雌雄,不问夫妻及黑白」——不论子母雌雄,不论夫妻黑白。
「何人名曰大还丹,太上老君吞不得」——何人称之为大还丹,太上老君也吞不得。
「老君留与清闲客,服了飞仙登太极」——老君留给清闲之人,服食之后飞仙登上太极。
「更将一盏鸿蒙酒,饵此刀圭壮颜色」——再用一盏鸿蒙之酒,服用此刀圭壮美容颜。
「任从沧海变桑田,我道壶中未一年」——任凭沧海变为桑田,我道壶中不过一年。
「悬知汝心如铁坚,所以口口密相传」——深知你心如铁一般坚定,所以口口密密相传。
「妙处都无半句子,神仙法度真自然」——妙处没有半句多余,神仙法度在于自然天真。
「速须下手结胎仙,朗吟归去蓬莱天」——速须下手结成胎仙,朗吟高歌归去蓬莱天界。
艺术手法
全诗结构宏大,以破立结合的方式展开:先破后立,先痛斥旁门再阐述正法。在批判旁门时使用排比列举手法,「有如……有如……或者……或者……」的句式反复出现,将种种邪术一一罗列,气势淋漓。在正面阐述时则运用丰富的道教象喻,以水中金、赤凤血、黄芽白雪、刀圭等炼丹术语构建内丹修炼的象征世界。诗末转入更高的修炼境界,以太虚为炉鼎、日月为药材,境界宏大超拔,由具体的修炼功夫升华为形而上的宇宙造化观。语言上长短句交错,叙述段落沉稳绵密,批判段落犀利直白,收束段落飘逸洒脱,形成了丰富的节奏变化。
总体评价
《罗浮翠虚吟》是陈楠最重要的传世之作,也是南宗内丹学的核心经典。其文献价值在于:一、明确交代了南宗的传承谱系——薛紫贤传陈楠、陈楠传白玉蟾;二、系统批判了当时流行的各种旁门左道,从采战术到服气法再到各种伪神通,涵盖了宋代道教修行的诸多乱象;三、正面阐述了南宗丹法的完整体系,从采药到成仙层层递进。此诗既是丹法指要,也是对道教修行界的一次全面清整,其批判力度和理论深度在宋代丹诀诗中罕有其匹。末段以太虚为炉鼎的论述更将丹法提升到宇宙论的高度,体现了南宗丹学的哲学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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