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歌

宋 · 陈楠

译文

真阴真阳是真道,只在眼前何远讨。

真阴真阳才是真正的道,就在眼前何必去远处寻觅。

凡流岁岁烧还丹,或见青黄自云好。

凡俗之人年年烧炼还丹,有时看到青黄之色就自称好。

志士应愿承法则,莫损心神须见道。

有志之士应当愿意秉承法则,不要损耗心神必须见到大道。

但知求得真黄芽,人得食之寿无老。

只要知道求得真正的黄芽,人若能食用便可长生不老。

黄芽不与世铅同,徒以劳身不见功。

黄芽与世间凡铅不同,白白劳累身体不见功效。

虚度光阴空白首,何处悠悠访赤松。

虚度光阴空自白了头发,到何处漫无目的地寻访赤松子。

神水华池世所希,流传不与俗人知。

神水华池是世间稀有之物,流传下来不让俗人知晓。

还将世上凡铅汞,相似令人迷不知。

拿世间的凡俗铅汞来比附,相似之处令人迷惑不辨真伪。

青龙逐虎虎随龙,赤禽交会声嗈嗈。

青龙追逐白虎,白虎随从青龙,赤禽交会发出嗈嗈的和鸣之声。

调气运火逐禽宫,丹砂人腹身冲冲。

调和气息运转火候追逐禽星之宫,丹砂入腹身体气机涌动。

五行深妙义难知,龙虎隐藏在坎离。

五行深奥微妙的义理难以知晓,龙虎隐藏在坎离二卦之中。

还丹之术过数百,最妙须得真华池。

还丹之术超过数百种,最妙的方法必须得到真正的华池。

丹砂其位元非赤,四季排来在南宅。

丹砂的方位本来并非赤色之位,四季排列起来居于南方之宅。

流珠本性无定居,若识其原如秋石。

流珠的本性没有固定的居所,若能认识其本源如同秋石一般。

日魂月华二气真,含胎育子自堪神。

日魂月华二气是真实的,含胎孕育自然神妙可通。

变转欲终君自见,分明化作明窗尘。

变化运转将终之时你自会看见,分明化作了明窗上的尘灰。

铅汞一门不可依,金丹秘诀圣无知。

铅汞这一法门不可依凭,金丹秘诀圣人也不曾外传。

莫将世人凡铅汞,论年运火共相持。

不要把世间的凡俗铅汞,论年份运火候来相互持守。

天生二物应虚无,为妻为子复为夫。

天生的两种物质应合虚无之道,为妻为子又为夫。

三五之门为日月,能分卯酉别终初。

三五之门就是日月,能分辨卯酉区分终始。

全养天然禀至神,冲和之气结成身。

全养天然的禀赋达到至神之境,冲和之气结成身体。

富贵只缘怀五彩,心知铅汞共成亲。

富贵只是因为怀抱五彩之精,心中知道铅汞共同相亲相合。

乾坤不互相为避,采取元和在天地。

乾坤不会互相回避,采取元和之气在于天地之间。

十月养成子母分,贤者何曾更运气。

十月养成之后子母分离,贤德之人何曾还需要运气。

玄黄溟溟不可辨,铅汞之门义难显。

玄黄幽冥难以分辨,铅汞之门的意义难以显明。

世人不晓定其源,细视五行定听见。

世人不明白确定其根源,细看五行之理定能听见领悟。

婴儿漠漠不可悟,徒以劳神虚自苦。

婴儿之道渺渺难以领悟,白白劳累心神虚自受苦。

但知会得圣人言,即是分明天上路。

只要能领会圣人之言,就是分明可见的登天之路。

三四同居共一室,一二夫妻为偶匹。

三四同居共处一室,一二如同夫妻结为配偶。

要假良媒方得亲,遂使交游情意密。

要借助好的媒人才能亲近,于是使得交游情意密切。

浮沉恍惚往难辨,悟取迷途年月远。

浮沉恍惚往来难以辨别,悟出迷途已经过了遥远的年月。

欲知灵药何日成,阳数终须归九转。

想要知道灵药何日炼成,阳数终究须归于九转之功。

阴阳冥寞不可知,青龙白虎自相持。

阴阳幽冥不可测知,青龙白虎自然相互对峙。

年终变转自相噉,白虎制龙龙渐稀。

到年终变转之时自相吞食,白虎制服青龙而龙逐渐稀少。

干天为父坤为母,南方朱雀北玄武。

干天为父坤地为母,南方朱雀北方玄武。

年终岁久俱成土,时人何处寻龙虎。

年深岁久都化为土,世人到哪里去寻找龙虎。

三人义合同为宗,常移日月照其中。

三人义气相合同为根本,常使日月照耀其中。

已遇三花金玉液,九转须终十月功。

已经遇到三花聚顶的金玉之液,九转还丹必须完成十个月的功夫。

青龙本质在东宫,配合乾坤震位中。

青龙的本质在东宫,配合乾坤居于震位之中。

白虎自兹相见后,流珠那肯不相从。

白虎自此相见之后,流珠怎肯不相随跟从。

龙虎修来五转强,炉中渐觉菊花香。

龙虎修炼到五转更加强盛,炉中渐渐闻到菊花般的香气。

如今修炼正当节,莫使悠悠岁月长。

如今修炼正合时节,不要让悠悠岁月白白消长。

欲识丹砂是木精,移来西位与金幷。

想要认识丹砂是木之精,移到西方之位与金相并。

凡人休处寻踪迹,恍惚中间互窅冥。

凡人在歇息之处寻找踪迹,在恍惚之间互相幽深冥昧。

悟者犹如返故武,迷途不易寻路苦。

领悟的人如同回到旧路,迷途之人不容易找到出路而受苦。

三人运合同一源,本姓何曾离宗祖。

三人运合同归一源,本来的姓何曾离开过宗祖。

一人本有一人无,金公为妇木为夫。

一人本有一人却无,金公为妇木为夫。

玄冥深远不可度,志士何曾肯强图。

玄冥深远不可测度,有志之士何曾肯勉强图谋。

立天汪汪配地黄,男精和合并同房。

立天汪汪之水与地黄相配,男精和合同房相交。

白液炉户随分化,时人服者莹心凉。

白液从炉户随分化出,服用之人心中清凉莹澈。

金木伤相谁定原,五行相返自相连。

金木相伤谁能确定其根源,五行相返自然相互关联。

世上黄龙阴火白,谁能识得黄芽铅。

世上的黄龙阴火之白,谁能认出黄芽之铅。

世上铅汞不相依,志士元知在坎离。

世间的铅汞互不依凭,有志之士本来就知道在于坎离之中。

贤者共藏人不见,淮南修秘在华池。

贤者共同隐藏世人看不见,淮南王修炼秘术在华池之中。

九转丹成岁欲终,开炉欲见药花红。

九转丹成之时岁末将至,开炉想要看到药花殷红。

水火变来俱作土,时人何处觅金翁。

水火变化后都化作了土,世人到哪里去寻找金翁。

铅汞相传世所希,丹砂为质雪为衣。

铅汞之术相传为世间稀有,以丹砂为质地以白雪为外衣。

朦胧只在君家舍,日日君看君不知。

朦胧隐约就在你家之中,日日看着你却不认识。

还丹入口身自轻,能消久病去妖精。

还丹入口身体自然轻健,能消除久病驱除妖邪。

贪爱自兹无所染,能改愚人世与情。

贪爱从此不再有所染着,能改变愚人的世俗之情。

谁悟灵丹出世尘,三花会合与龙亲。

谁领悟灵丹可以超脱尘世,三花会合与龙相亲。

君看前后炼丹者,悮杀千人与万人。

你看前后炼丹的人,耽误害死了千千万万的人。

赏析

题解
《大道歌》是陈楠阐述内丹基本理论的歌诀体长诗,以问答论述的形式系统讲解还丹之术。诗中反复辨析真铅真汞与凡铅凡汞的区别,强调金丹修炼必须取法天地造化之机,不能以世间有形之物代替。此诗与《紫庭经》《罗浮翠虚吟》构成陈楠丹法理论的三大代表作,其核心主张是:金丹之道唯在铅汞坎离,而非世俗所理解的矿物炼丹。末句「君看前后炼丹者,悮杀千人与万人」是对外丹术的严厉批判。

逐句解读
「真阴真阳是真道,只在眼前何远讨」——真阴真阳才是真正的道,就在眼前何必远求。

「凡流岁岁烧还丹,或见青黄自云好」——凡俗之辈年年烧炼外丹,见到青黄之色便自以为好。

「志士应愿承法则,莫损心神须见道」——有志之士应当承继正法,不要损伤心神,必须见到真道。

「但知求得真黄芽,人得食之寿无老」——只要求得真正的黄芽丹药,服食之后长生不老。

「黄芽不与世铅同,徒以劳身不见功」——真黄芽与世间的铅不同,白白劳苦身体也见不到功效。

「虚度光阴空白首,何处悠悠访赤松」——虚度光阴空自白头,何处去寻访赤松子那样的仙人。

「神水华池世所希,流传不与俗人知」——神水华池世间稀有,传承中不使俗人知晓。

「还将世上凡铅汞,相似令人迷不知」——世人拿凡铅凡汞来比拟,相似之处令人迷惑不知真假。

「青龙逐虎虎随龙,赤禽交会声嗈嗈」——青龙逐虎、虎随青龙,赤禽交会发出嗈嗈之声,喻阴阳二气交合。

「调气运火逐禽宫,丹砂人腹身冲冲」——调气运火追逐禽宫方位,丹砂入腹身体气机涌动。

「五行深妙义难知,龙虎隐藏在坎离」——五行深妙之义难以知晓,龙虎就隐藏在坎离二卦之中。

「还丹之术过数百,最妙须得真华池」——还丹之术有数百种之多,最妙的须得真华池。

「丹砂其位元非赤,四季排来在南宅」——丹砂的本位并非赤色,四季排列中居于南方。

「流珠本性无定居,若识其原如秋石」——流珠本性不定居一处,若识其本源则如秋石般坚固。

「日魂月华二气真,含胎育子自堪神」——日魂月华二气是真实的,含胎育子自然神妙。

「变转欲终君自见,分明化作明窗尘」——变化将终时你自会看见,分明化作明窗尘一般细微。

「铅汞一门不可依,金丹秘诀圣无知」——世间的铅汞一门不可依凭,金丹秘诀圣人也不轻传。

「莫将世人凡铅汞,论年运火共相持」——不要拿世间的凡铅凡汞,论年月运火来相持。

「天生二物应虚无,为妻为子复为夫」——天地所生二物应于虚无,互为妻、子、夫的关系,喻阴阳相生相化。

「三五之门为日月,能分卯酉别终初」——三五之门即是日月,能分辨卯酉、区别始终。

「全养天然禀至神,冲和之气结成身」——全养天然禀赋的神妙,冲和之气结成法身。

「富贵只缘怀五彩,心知铅汞共成亲」——丹成富贵只因怀抱五彩,心中知晓铅汞共同成亲。

「乾坤不互相为避,采取元和在天地」——乾坤不互相回避,采取的元和之气在于天地之间。

「十月养成子母分,贤者何曾更运气」——十月养成后子母分离,贤者何须刻意运气。

「玄黄溟溟不可辨,铅汞之门义难显」——玄黄溟溟难以分辨,铅汞之门的义理难以显明。

「世人不晓定其源,细视五行定听见」——世人不晓确定其本源,需细观五行才能听闻明白。

「婴儿漠漠不可悟,徒以劳神虚自苦」——婴儿之象渺渺难以领悟,白白劳神空自受苦。

「但知会得圣人言,即是分明天上路」——只要领会圣人之言,就是分明的登天之路。

「三四同居共一室,一二夫妻为偶匹」——三四同居一室,一二夫妻互为配偶,喻金木水火同居一体。

「要假良媒方得亲,遂使交游情意密」——需要好的媒介方得亲近,于是交行情意密切。

「浮沉恍惚往难辨,悟取迷途年月远」——浮沉恍惚难以辨别,一旦迷途年月久远。

「欲知灵药何日成,阳数终须归九转」——欲知灵药何时成,阳数终究须归九转。

「阴阳冥寞不可知,青龙白虎自相持」——阴阳冥寞不可知,青龙白虎自然相持。

「年终变转自相噉,白虎制龙龙渐稀」——年终变转自相吞食,白虎制约青龙而龙渐稀,喻铅伏汞之象。

「干天为父坤为母,南方朱雀北玄武」——干天为父坤地为母,南方朱雀北方玄武,四象齐备。

「年终岁久俱成土,时人何处寻龙虎」——年岁久远俱化为土,世人何处去寻找龙虎。

「三人义合同为宗,常移日月照其中」——三者义合为宗,常移日月照耀其中。

「已遇三花金玉液,九转须终十月功」——已遇三花金玉液,九转必须以十月功夫完成。

「青龙本质在东宫,配合乾坤震位中」——青龙本质在东宫,配合乾坤在震位之中。

「白虎自兹相见后,流珠那肯不相从」——白虎与之相见后,流珠哪肯不相随。

「龙虎修来五转强,炉中渐觉菊花香」——龙虎修炼五转渐强,炉中渐渐感到菊花香气。

「如今修炼正当节,莫使悠悠岁月长」——如今修炼正当时节,不要让悠悠岁月白白流逝。

「欲识丹砂是木精,移来西位与金幷」——欲识丹砂本是木精,移到西方与金合并。

「凡人休处寻踪迹,恍惚中间互窅冥」——凡人在休息处寻找踪迹,恍惚之间幽冥难测。

「悟者犹如返故武,迷途不易寻路苦」——领悟者犹如归返故道,迷途者不易找到出路之苦。

「三人运合同一源,本姓何曾离宗祖」——三者运合同归一源,本性何曾离开宗祖。

「一人本有一人无,金公为妇木为夫」——一个本有一个本无,金公为妇木为夫,喻金木互为夫妻。

「玄冥深远不可度,志士何曾肯强图」——玄冥深远不可测度,志士何曾肯勉强图谋。

「立天汪汪配地黄,男精和合并同房」——天之汪洋配合地之黄色,男精和合如同同房。

「白液炉户随分化,时人服者莹心凉」——白液从炉户分化而出,服食之人心中清凉。

「金木伤相谁定原,五行相返自相连」——金木相伤谁能定其本原,五行相返自然相连。

「世上黄龙阴火白,谁能识得黄芽铅」——世间黄龙阴火白色,谁能识得真正的黄芽之铅。

「世上铅汞不相依,志士元知在坎离」——世间的铅汞不相依凭,志士原本知晓真道在坎离。

「贤者共藏人不见,淮南修秘在华池」——贤者共同珍藏不使人见,淮南子修炼的秘诀在华池。

「九转丹成岁欲终,开炉欲见药花红」——九转丹成时岁末将至,开炉想要看见药花呈红。

「水火变来俱作土,时人何处觅金翁」——水火变化都化为土,世人何处去寻觅金翁。

「铅汞相传世所希,丹砂为质雪为衣」——铅汞相传世间稀有,丹砂为质白雪为衣。

「朦胧只在君家舍,日日君看君不知」——朦胧之境就在你自己家中,日日看见却不知晓。

「还丹入口身自轻,能消久病去妖精」——还丹入口身体自然轻灵,能消除久病驱除妖精。

「贪爱自兹无所染,能改愚人世与情」——从此贪爱之心无所沾染,能改变愚人的世俗情欲。

「谁悟灵丹出世尘,三花会合与龙亲」——谁领悟灵丹超出世尘,三花会合与龙相亲。

「君看前后炼丹者,悮杀千人与万人」——你看看前后炼丹之人,耽误害死了千千万万人。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论说为体,间用比喻和象喻,层层推进地辨析真假丹法。每四句为一小节,围绕一个主题展开论述,结构整饬。诗中反复使用对比手法:真铅与凡铅、真汞与凡汞、圣人之道与世俗之误,以正反对照凸显金丹正法与旁门左道的根本区别。大量运用丹家术语(黄芽、华池、龙虎、坎离、朱雀、玄武、三花、九转等),构成一套完整的象征系统。末联「君看前后炼丹者,悮杀千人与万人」以直白的警语收束,将全诗批判的锋芒推向高峰,语调沉痛而有力。

总体评价
《大道歌》是陈楠丹法理论的纲领性作品,以明晰的论辩逻辑区分内丹正法与外丹旁门。其核心贡献在于系统阐述了「铅汞坎离」的内丹学理,指出修炼须取法天地造化而非烧炼矿石,对宋代外丹术盛行的风气具有纠偏意义。诗中虽术语密集,但论述脉络清晰,从辨伪到归真,从理论到验证,步步为营,是一篇有理有据的丹法论说诗。末句对误人者的批判掷地有声,体现了陈楠作为南宗祖师对正道传承的责任与担当。

相关诗词